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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的手穿过姜离肩膀的瞬间,他瞳孔猛缩。
“抓紧我!”他低吼一声,反手扯下外袍,将姜离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布料能裹住她正在虚化的身体,哪怕只是暂时的。
甬道尽头,铁闸的裂缝外,那些深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放箭!”副统领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
铁钩从裂缝中探入,带着倒刺的箭矢紧随其后。萧重一脚踹飞半扇碎裂的铁闸,断剑在手中旋出残影,金属碰撞声炸响在狭窄空间里。他背靠石壁,用身体挡住大半箭雨,外袍上瞬间扎满箭杆。
姜离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内脏震伤的闷响。
“你内脏……”她话没说完。
“死不了。”萧重咬牙,断剑斩断三根铁钩,突然发力前冲——不是朝出口,而是朝着石壁最薄的一处猛撞过去!
轰!
石壁炸裂,碎砖混着尘土喷涌而出。外面的禁军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阵型出现刹那的混乱。萧重抓住这半息空隙,抱着姜离从破口滚出,落地时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仍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街道上火光冲天。
至少三十名红眼禁军围成半圆,长矛齐指。更远处,街角巷口挤满了眼睛泛红的流民,他们手里拿着菜刀、木棍,甚至拆下来的门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副统领站在阵前,深红的眼睛盯着萧重怀里那团裹紧的外袍。
“妖女已现原形。”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交出她,可留你全尸。”
萧重慢慢站起身,把姜离往身后挡了挡。他嘴角有血渗出来,但握剑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全尸?”他笑了,“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跟我说‘全尸’。”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断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不是砍人,而是斩向地面——青石板炸裂,碎石如暴雨般射向禁军阵型。几乎同时,萧重侧身撞进左侧人堆,肘击、膝撞、剑柄砸后颈,每一击都冲着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去,但又避开要害。
他在用命换时间。
姜离裹在外袍里,指尖的虚化已经蔓延到手腕。系统界面在眼前疯狂刷新:
【锁宫程序完成度:67%】
【物理存在剥离加速中……建议放弃抵抗】
放弃你妈。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透过布料缝隙,她看见萧重后背又中了一箭,但他动作没停,反而借着那一箭的冲力撞翻了两个持矛的禁军。
街角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辆破旧的运柴马车疯了一样冲过来,车夫是个戴斗笠的瘦高个,手里马鞭抽得噼啪响。马车直接撞进禁军侧翼,柴火滚了一地。
“上车!”裴子云掀开斗笠,脸上抹着锅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萧重没有任何犹豫,抱起姜离跃上马车。裴子云猛扯缰绳,老马嘶鸣着调头,车轮碾过散落的柴火,朝着小巷冲去。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
姜离扯开外袍,低头看自己的手——从指尖到小臂,已经透明得像一层琉璃,能清晰看见下面的骨骼轮廓。她试着去抓车厢木板,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别试了。”裴子云一边驾车一边回头,声音发紧,“妙音的人已经在全城散消息,说你被妖孽夺舍,身体虚化就是铁证。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信了,那些红眼睛的……他们看你不是人,是妖怪现形。”
姜离靠在车厢壁上,呼吸急促。
系统这招太毒了——直接剥夺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合法性”。如果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妖,那她就算活着,也等于社会性死亡。而社会性死亡的人,在这个世界的数据逻辑里,就可以被“合理清除”。
“赵铁锤给的东西呢?”她问。
裴子云从座位底下拽出个布包扔过来。里面是金属碎屑、石膏粉、一小罐鱼胶,还有几包药粉。
姜离撕开衣袖,露出已经虚化到肘部的手臂。她抓起金属碎屑混着石膏粉,用鱼胶调成糊状,咬着牙往手臂上抹。
剧痛。
像把烧红的铁水浇在神经上。每一寸皮肤接触那层“人造涂层”时,都传来被强行锚定在这个世界的撕裂感。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罐子。
萧重按住她的手:“我来。”
“你看得见该抹哪儿吗?”姜离喘着气笑,嘴唇发白,“我现在……自己都快看不见自己了。”
萧重沉默,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握住她没抹涂层的另一只手腕——那只手腕也正在变透明。
马车突然急刹。
外面传来潮水般的吼声。裴子云掀开车帘一角,脸色难看:“前面巷口被流民堵死了,至少两百人。”
姜离透过缝隙看出去。
火把的光照着一张张癫狂的脸,眼睛全是红的。他们举着棍棒涌过来,嘴里喊着“诛妖”“清君侧”,有些人的眼角已经渗出血丝。
系统界面跳出红字:
【群体意识污染度:89%】
【建议启动最终抹除程序】
姜离抹掉额头的汗,把最后一点涂层抹在脖子上。她推开萧重试图阻拦的手,爬到车厢门边,推开了车窗。
“你要干什么?”萧重抓住她肩膀——这次,手指没有穿过,涂层起了作用,但触感虚浮得像摸一层纸。
姜离没回答。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启了【情绪降噪】。
以马车为中心,无形的波纹荡开。
街上的吼声、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全部消失了。不是声音真的消失,而是所有情绪驱动的噪音被过滤掉了。两百多个红眼流民突然僵在原地,他们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那种狂热的呐喊,手里的棍棒举着,却忘了为什么要举。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条街。
姜离就在这片寂静中,推开车门,站在了车辕上。
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覆盖着那层粗糙的金属石膏涂层,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但她站得很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们眼里的血丝,不是妖气,是毒。”
流民们呆呆地看着她。
“妙音在城中十七口公共水井里,投了朱砂和幻心草粉末。”姜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当众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药粉,“这东西喝下去,三天内眼结膜充血,五天内产生幻听幻视,七天后——”她顿了顿,“就会变成只会听令的行尸走肉。”
她拿起水囊,把药粉倒进去,摇晃,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干什么!”裴子云在车上低吼。
姜离没理他。她放下水囊,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纸包,吞下里面的催吐药。几息之后,她弯腰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里混着明显的暗红色残渣。
流民中有人动摇了。
他们互相看着,有些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睛。那些血丝……好像真的是这几天才出现的。而且越靠近水井打水的人家,症状越重。
就在这时,皇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抬头。
一道漆黑的、纯粹的光柱从皇宫正殿的位置冲天而起,直插夜空。光柱周围,云层开始逆时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姜离眼前的系统界面,所有绿字瞬间转红:
【最终修正程序——“天崩”已载入】
【逻辑剥离进入最后阶段:倒计时10分00秒】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不,不是轻。
是“空”。
她低头,看见萧重试图扶住她的手,直直穿过了她的肩膀——这次,连那层涂层都没能挡住。他的手就像穿过一道全息投影,什么也没碰到。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物理隔绝。
萧重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再抬头看姜离。
姜离站在车辕上,身体在火把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远处皇宫的黑色光柱,突然膨胀了一倍。
夜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