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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甲碰撞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大殿。
姜离的手在抖。她看着萧重空洞的眼睛,那两道血泪还在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吓人。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妙音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撮灰烬,灰烬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是那片晶片。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刚碰到晶片,殿门就被轰然撞开。魏苍一身黑甲冲在最前面,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弩手,弩箭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护驾!”魏苍的吼声震得殿梁都在颤。他第一眼看见瘫在龙椅上的梁帝,第二眼看见满目鲜血的萧重,第三眼才看见跪在血泊里的姜离。
“妖女!”魏苍的刀已经出鞘,“拿下!”
“慢着!”姜离的声音比他更快。她没起身,只是跪在那里,用最快的速度抓起晶片,狠狠按进萧重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
晶片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萧重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的血泪止住了,但瞳孔依然空洞。
“摄政王为救驾,身中妖毒。”姜离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魏统领,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抓我,是守住殿门,别让外面的‘红眼’冲进来。”
魏苍的刀停在半空。他盯着姜离,又看向龙椅上的梁帝。皇帝瘫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妙音消失的地方,像是吓傻了。
“陛下?”魏苍试探着问。
梁帝没反应。
姜离慢慢站起来。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但背挺得笔直。她走到御案前,伸手——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抓起了那方传国玉玺。
“放肆!”魏苍身后的副将厉喝。
姜离没理他。她捧着玉玺,走到梁帝面前,弯下腰,直视皇帝那双涣散的眼睛。
【情绪降噪启动。】
不是对萧重那种温和的引导,而是粗暴的、强制的剥离——像用刀刮掉腐肉一样,把梁帝脑子里那些恐惧的、混乱的、被妙音植入的噪音一层层刮掉。
梁帝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陛下,”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妙音死了。死得连灰都不剩。您亲眼看见的——她不是仙,是妖。而刚才保住您性命、保住大梁皇室血脉的,是我。”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殿外有三千禁军,殿内有数百双眼睛。您一句话,可以定我是妖女,也可以定我是功臣。但您想清楚——如果我是妖女,刚才为什么不连您一起杀了?”
梁帝的瞳孔在收缩。那些被强行剥离的恐惧开始回流,但回流的方向变了——从对“妖术”的恐惧,转向对“死亡”的恐惧,再转向对“权力真空”的恐惧。
他看见了姜离眼睛里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魏……魏苍。”梁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臣在!”
“护送……护送摄政王回府。”梁帝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殿外,“京城巡防……暂、暂交姜离指派之人接管。”
魏苍愣住了:“陛下,这——”
“这是旨意!”梁帝突然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快去!快去啊!”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禁军们面面相觑,魏苍的脸色铁青,但他还是单膝跪地:“……臣,领旨。”
姜离松了半口气。她转身,看向殿内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太监——他们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此刻都呆呆地仰着头,像一群提线木偶。
“赵铁锤!”她朝殿外喊。
一个壮硕的身影挤开禁军冲进来,肩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正是之前在城隍庙浇铸铜镜的那个铁匠。
“盐卤备好了?”姜离问。
“备、备好了!”赵铁锤抹了把汗,“按您说的,浓缩了三倍!”
姜离点头,指向那些红眼太监:“灌。”
禁军们还没反应过来,赵铁锤已经拎起铜盆旁的木桶,抓起最近的一个太监,捏开嘴就往里灌。那太监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浑浊的盐卤从嘴角溢出来,混着血丝。
一个,两个,三个……
灌到第七个时,第一个被灌的太监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趴在地上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大滩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粘稠液体。液体里混着细小的、像砂砾一样的红色粉末。
“继续灌。”姜离的声音没有起伏。
殿内只剩下呕吐声、挣扎声、和液体泼溅的声音。魏苍站在那儿,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但没动。他死死盯着那些红色粉末,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中邪。”姜离走到他面前,抓起一把粉末摊在掌心,“这是毒。混在饮食里,通过肠胃吸收,影响神智——你们禁军的伙食,最近是谁负责?”
魏苍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两个亲兵抬着萧重经过姜离身边。姜离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刚碰到手腕,整个人就僵住了。
冷。
冷得像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十年的生铁。
她猛地掀开盖在萧重身上的披风,手指颤抖着拨开他耳后的头发——那里,皮肤下面,有一串暗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78%……79%……80%……】
数字在往上爬。
姜离的呼吸停了。她脑子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没有声音,只有一行扭曲的、像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乱码:
【检测到非法宿主溢出,启动生物性物理格式化】
格式化。
物理性。
她的目光落回萧重耳后那串跳动的数字——那不是生命体征,是倒计时。是系统在清理“残留垃圾”的倒计时。
“等等!”她抓住抬担架亲兵的胳膊,“先别抬走!去找冰!越多越好!把王府的地窖清空,把他放进去!现在就去!”
亲兵被她眼里的疯狂吓住了,愣愣地点头。
姜离松开手,转身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雪又开始下了,一片片落在她脸上,化开,混着血水流下来。
她抹了把脸,对魏苍说:“魏统领,麻烦你一件事。”
“……说。”
“调一队人,去太医署。”姜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把所有关于脑疾、颅伤、寒症的古籍——全部搬来。一本都不许漏。”
魏苍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殿内的呕吐声渐渐停了。那些红眼太监瘫在地上,眼睛里的红色褪去大半,只剩下茫然和虚弱。铜盆里的盐卤还剩半桶,水面倒映着摇晃的烛火,和龙椅上那个还在发抖的皇帝。
姜离走到御案边,把传国玉玺放回原处。玉玺底座沾着她的血,在明黄色的绸布上印出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她看着那个手印,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