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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统领，人不能送太医院。”
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还按在萧重颈侧——那里的脉搏时有时无，每一次停顿都让她脊背发凉。
魏苍皱眉：“他需要御医——”
“御医治不了这个。”姜离打断他，抬头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些红眼太监是怎么倒下的。萧重现在的情况，和那些被操控的人本质一样，只是他体内的‘东西’更凶。送太医院，等于把他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万一那东西再发作，整个太医署都得陪葬。”
魏苍沉默片刻，扫了眼龙椅上还在发抖的皇帝，又看了看殿外那些瘫软的红眼太监。
“你要带他去哪？”
“城南，赵铁锤的铺子。”姜离已经蹲下身，把萧重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那铁匠铺底下有个铸造室，深得很，铜料也多。我需要铜，大量的铜。”
“裴子云呢？”
“让他去办另一件事。”姜离咬牙把萧重扶起来，萧重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僵，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咔”声，“你调一队信得过的亲兵给他，让他去城门口发‘清瘟散’——配方我路上写给你，其实就是盐水加两味安神的草药。再让他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妙音神尼在城外施法时遭了天雷，尸骨无存。”
魏苍眼神一凛：“谣言？”
“是稀释注意力。”姜离喘着气，萧重实在太沉了，“现在满城都在传红眼症是妖鬼作祟，皇帝又在金銮殿上闹了这一出……必须有个更大的爆点把水搅浑。三个时辰，我只要三个时辰没人来打扰。”
***
城南铁匠铺的地下铸造室，热浪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赵铁锤光着膀子，看着姜离拖进来的萧重，手里的铁钳“哐当”掉在地上：“这、这是王爷？他耳朵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萧重被平放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他耳后皮肤下，一串幽蓝色的数字正在跳动：**97、96、95……**
每跳一次，萧重胸口就停止起伏三秒。
姜离的手一直按在他心口，感受着那一次次致命的停顿。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自己处理过的所有公关危机——舆论对冲、信息污染、负向引导……
“这不是病。”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是一种程序。它在执行删除指令，每跳一个数，就删除一部分萧重的记忆，或者人格，或者别的什么……但删除需要能量。它在用微电流脉冲烧他的脑干。”
赵铁锤听得云里雾里：“姜姑娘，你说这些俺听不懂！你就说咋办！”
“接地。”姜离抬起头，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把电流导出去。你这里有没有凸面的青铜镜？要九面，越大越好。”
“有！前阵子给城隍庙铸的香炉镜，还剩一批胚子！”赵铁锤转身就往里间跑。
姜离俯身，凑到萧重耳边：“萧重，听得见吗？我要赌一把。赌赢了，你活；赌输了……”她顿了顿，没说完。
萧重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
九面半人高的凸面青铜镜被粗铜线串联起来，围成一个大圈。铜线另一端分成四股，缠在萧重的手腕和脚踝上。赵铁锤按照姜离的指示，把铜线埋进铸造室角落潮湿的矿土里——那里常年渗水，土都是黑的。
“通电。”姜离说。
赵铁锤犹豫：“姑娘，这、这会不会直接把王爷给……”
“不通电，他半个时辰后脑干就熟了。”姜离抓起最后一段铜丝，毫不犹豫地缠在自己手掌上，“我来做导体。你退远点。”
铜丝缠紧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窜上来。姜离闷哼一声，却把另一只手按在了萧重心口。
几乎同时，萧重身体猛地弓起！
他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泛着不正常的冰蓝色，像结了一层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四肢开始剧烈挣扎，缠绕的铜丝被绷得“嘎吱”作响。周围的青铜镜面嗡嗡震动，镜面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在抗拒！”赵铁锤惊叫，“王爷想把铜镜震碎！”
“按住他！”姜离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萧重挣扎的上半身。铜丝划破她的手臂，血顺着铜线往下淌，滴在萧重胸口。
她闭上眼，额头抵住萧重的额头。
【读心术·深度共振】——开！
***
意识像坠入深海。
姜离“看见”了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但这一次，黑暗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边关的雪、庆功宴的酒碗、地宫坠落的碎石、金銮殿上染血的龙椅……每一片都在消散。
而更深处，有一串冰冷的、非人的代码流正在执行指令：
【记忆模块删除中……情感数据格式化……人格备份覆盖……】
“停！”姜离在意识里嘶喊。
代码流毫无反应。
她盯着那些不断被删除的画面碎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公关案例——去年有个顶流艺人塌房，团队就是用伪造的“死亡诊断书”和“精神鉴定报告”，骗过了所有媒体和品牌方，争取了三天时间洗白。
欺骗系统。
姜离咬紧牙关，开始疯狂调动自己所有的意识，向那串代码流“投递”数据包：
【宿主生命体征归零】
【脑干电信号消失】
【自主呼吸终止】
【心脏停搏，确认死亡】
她一遍遍重复，用尽所有精神力去伪造这些“死亡信号”。就像在舆论场里投放海量的假消息，直到真相被淹没。
代码流的执行速度，慢了下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信号异常……重新扫描……】
姜离趁机加码，把萧重此刻微弱的心跳、僵硬的肢体、冰冷的体温——全部扭曲成“尸体特征”反馈回去。
【二次确认：宿主已损毁。】
【格式化程序终止。】
【执行清理：残留电荷导出——】
***
现实里，赵铁锤看见所有青铜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铜线烧得通红，萧重耳后那串数字疯狂闪烁，最后“啪”一声彻底熄灭。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电流顺着铜线窜入地下，九面青铜镜接连炸裂，碎片四溅。
姜离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铜料堆上，咳出一口血。
石台上，萧重剧烈地咳嗽起来，瞳孔里的蓝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黑。他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姜离：“……阿离？”
姜离想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赵铁锤连滚爬爬冲过来：“成了！姑娘，成了！王爷醒了！”
可他的话刚说完，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铸造室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那些本该没入地底消散的红色电荷，竟像有生命一般，顺着矿土缝隙往深处钻——而那个方向，正是京城地底传来“机械撞击声”的源头。
姜离的系统界面在她眼前疯狂闪红：
【警告：物理隔离失败】
【检测到残留电荷被未知力场牵引】
【“强制锁宫”程序进入第二阶段：物理环境同化】
【同化进度：1%……2%……】
赵铁锤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裂缝，脸色煞白：“姑娘……地底下……有东西在吸这些电……”
姜离撑着铜料堆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
最后听见的，是萧重嘶哑的喊声，和地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金属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