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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还在震。
那声音像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却又字字清晰:“……舆情发酵存在窗口期,必须第一时间建立叙事框架……负面信息对冲需要……”
姜离的手指死死扣住凤冠边缘,指节发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重。
萧重站在三步之外,左手还按着腰间剑柄,右眼那道幽蓝的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急促闪烁——一下,两下,三下——与掌中凤冠震颤的节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王爷!”鲁大匠也看见了,骇得后退半步。
刘和那张老脸在废墟烟尘里扭曲起来。他原本瘫坐在一根断柱旁,此刻却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半身,枯瘦的手指笔直戳向姜离手中那顶嗡嗡作响的金冠:“妖物!妖物现世了!你们都看见了吗?!那东西在叫!它在叫!”
他嗓音尖利,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残存的几十名保皇派禁军原本茫然呆立,被这一喊,竟齐刷刷转过头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得可怕,脖颈转动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眼珠里没什么神采,倒像蒙了一层灰翳。
“夺下那顶冠!”刘和嘶声下令,“那是祸国的铁证!拿下!”
禁军动了。
步伐整齐,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沉闷而一致。他们拔刀的动作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右手握柄,左掌推鞘,刀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没有喊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股冰冷的、机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姜离心跳如擂鼓,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她盯着萧重闪烁的右眼,意念如箭,强行穿透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萧重!听见吗?砸了它!把你眼前那鬼东西——砸碎!】
萧重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是涣散的,可身体已经动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姜离只觉得手上一空,凤冠已被他夺了过去。他甚至没有多看半眼,手臂抡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顶刚刚熔铸成形、还在不断震鸣的金铁之物,狠狠砸向龙椅前方那块巨大的、暗沉如墨的玄武岩地砖!
“铛——!!!”
撞击声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金属哀鸣。火星四溅中,凤冠扭曲变形,上面镶嵌的碎玉和珍珠崩飞出去。与此同时,刘和手中死死攥着的那串紫檀佛珠,“噼啪”一声,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木屑溅了他一脸。
凤冠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规律的震动也停了。
可没等姜离喘口气,鲁大匠突然指着地面,声音发颤:“姑、姑娘……你看地砖!”
被砸中的那块玄武岩地砖,表面蛛网般的裂纹正迅速扩大。紧接着,裂缝深处,竟汩汩地涌出了一种粘稠的液体。那液体颜色极深,近乎墨黑,却在流动时反射出类似水银的、令人不适的金属光泽。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从裂缝里爬出来,蜿蜒着,朝着那坨被砸扁的凤冠残骸汇聚过去。
更诡异的是,液体所过之处,变形的金属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正?扭曲的枝桠试图重新挺直,塌陷的冠体轮廓在一点点鼓胀恢复。
“它想……它想把自己修好?”鲁大匠活了大半辈子,铸过无数刀剑,从未见过这等景象,胡子都在抖。
姜离后背全是冷汗。
系统没消失。它只是换了个地方——从虚无的“规则”,钻进了实实在在的物理载体里!它想用这些古代金属,给自己打造一具“身体”!
“火碱!”姜离厉声喝道,“鲁师傅,把你准备好的火碱,全倒进去!现在!”
鲁大匠一个激灵,慌忙从腰间解下一个厚皮囊——那是他熔铸时用来处理金属表面杂质的,里面是研磨极细的强碱。他冲到裂缝边,咬开皮囊塞子,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对着那正在汇聚、试图重塑凤冠的黑色液体,一股脑倾泻下去!
“嗤——!!!”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白烟混着刺鼻到极点的气味冲天而起,那黑色液体像是被滚油泼中的活物,剧烈地翻滚、沸腾,表面鼓起无数恶心的泡沫,颜色迅速变得浑浊黯淡。烟雾中,姜离仿佛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支离破碎的红色光影,像是某种界面在疯狂刷新,然后彻底崩散。
【警告:载体重构进程遭遇不可逆污染……逻辑链路中断……】
一段杂乱的信息碎片强行挤入姜离脑海,又瞬间消失。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从旁边传来。
姜离猛地转头。只见萧重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抓住胸前战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萧重!”姜离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冷得不像活人。
萧重另一只手颤抖着,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袍。
姜离的呼吸停滞了。
在他左胸心口的位置,皮肤之下,赫然浮现出一串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数字的样式极其古怪,绝非任何她所知的古代计数法,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递减。
98……97……96……
与此同时,整座金銮殿的地面,不,是整个脚下所踏的皇宫地基,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混乱的摇晃,而是带着明确节拍的、一下,又一下的震荡,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台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机械,正在缓缓启动它的下一个程序。
姜离握着萧重冰冷的手,抬起头。
烟尘正在散去,露出废墟之上惨白的天光。刘和瘫在远处,眼神空洞地望着炸裂的佛珠。那些僵硬的禁军停下了脚步,像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呆立原地。鲁大匠捂着口鼻,惊惧地看着仍在微微冒泡的黑色残液。
凤冠碎了。
可那从地底传来的、带着死亡节奏的震荡,正透过脚底,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