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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指尖还残留着金属残片的冰冷触感,那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却已如潮水般灌满了整个承恩殿。
萧重的呼吸猛地一窒,眼中紫黑光芒疯狂闪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一把推开身前的姜离,踉跄着就要朝殿外冲去。那姿态,分明是要去披甲,要去北境!
“站住!”姜离厉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那片混乱的声浪里。
她没去拉他,反而闭上了眼。耳畔那来自“北方”的尖锐警报,在她刻意催动的【情绪降噪】下,被剥离了所有煽动人心的恐慌外壳,只剩下最本质的震动频率——一种有规律的、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滞涩感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这节奏……
姜离猛地睁眼,目光如电,扫过殿内因这“北境警报”而惊慌失措、甚至已有禁军本能地握紧刀柄望向北方的众人。她忽然冷笑一声,几步冲到一名刚刚送进殿内、还捏在某个宦官手里的所谓“八百里加急战报”前,劈手夺过。
“北狄叩关?烽火连天?”她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警报声中异常清晰。她双手一错,“刺啦”一声,将那封做工精良的战报当众撕成两半,随手抛在地上。“听听这声音!这是战马嘶鸣,还是刀剑碰撞?这他妈是有人在用铁锤,有节奏地敲一根铁管子!”
她转向眼神已有些涣散、肌肉紧绷如弓弦的萧重,一字一顿:“王爷,这警报,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有人想调虎离山,想把京城守军、把你,全部引到北边去!好让这皇宫,彻底变成一座空城!”
萧重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紫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两个意识在疯狂撕扯。他耳后那暗红色的数字印记,此刻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
姜离不再看他,循着那被【情绪降噪】过滤后愈发清晰的声源方向,拔腿就往外冲。那方向,根本不是皇宫正北,而是西北角,一片早已荒废、连最低等的宫人都不愿靠近的冷宫区域。
萧重低吼一声,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踉跄着跟上。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绕过倾颓的宫墙,那“警报声”越来越响,几乎震得人头皮发麻。姜离猛地推开一扇歪斜、布满蛛网的偏殿木门。
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一个穿着破旧守陵官服、头发花白杂乱的老头,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一根从地面突兀伸出的、碗口粗的黝黑金属管。他手里抓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正仰头灌着,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柄不大的铁锤,正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精准地敲击在那根金属管的顶端。
咚、咚、咚……
每敲一下,那金属管便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顺着某种难以理解的传导结构,放大成响彻京城的“北境警报”。
正是守陵官老张。
听到破门声,老张敲击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过来,满是血丝,却没有多少醉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姜离的【读心术】瞬间发动,捕捉到的不是醉酒后的混沌,而是一幅清晰的画面:一个面容阴鸷、与萧重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苍老病态的中年人(萧衍!),捏着一个七八岁男童的后颈,声音冰冷:“照我说的做,敲够九百九十九下,你孙子就能活。敲错一下,或者停下……你知道后果。”
老张浑身一颤,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
“老张,”姜离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酒醒了吗?你孙子,是不是在萧衍手里?”
老张瞳孔骤缩,手里的酒葫芦“哐当”掉在地上,残酒洒了一地。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姜离,又看看她身后那个眼中泛着非人光芒、气息恐怖的摄政王,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是……是废太子……萧衍。”老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没走……他在地下,在先帝的梓宫旁边……他让我敲这个‘地听管’,说……说只要京城乱起来,王爷一定会去北边……他还说,他在下面,布了……布了能炸平半个皇宫的东西……”
“萧衍”二字出口的瞬间,萧重身体猛地一僵,耳后暗红数字疯狂跳动,几乎连成一片赤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视线开始扭曲,仿佛看到阴暗处,一个模糊的、属于萧衍的身影正在向他伸手,无声地呼救……
“看着我!”姜离一把抓住萧重的手,十指紧扣,冰冷与滚烫的体温交织。她毫不犹豫,主动开启了【限制解除·全时域监听】。
轰——!
并非声音,而是海量无序数据流强行灌入感知的恐怖冲击!萧重因系统过载而承受的剧烈头痛,瞬间通过这诡异的连接,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姜离。她眼前一黑,太阳穴像被铁锥猛凿,几乎站立不稳。
但这剧痛,也像一盆冰水,将萧重眼前那虚假的求救幻影冲得粉碎。
他闷哼一声,眼中的紫黑光芒短暂地清明了一瞬,反手死死握紧了姜离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路!”姜离强忍着颅内的翻江倒海,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盯着老张。
老张面如死灰,颤抖着抬起铁锤,用锤柄尾端,重重敲击在他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上。
“咔、咔咔……”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那块青砖连同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缓缓向下沉陷,露出一个黑黢黢、散发着陈腐泥土气息的洞口,一道粗糙的石阶蜿蜒向下。
“下面……只有这一条活路能靠近梓宫……其他的,都是死路……”老张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抱着空酒葫芦,不再看他们。
姜离与萧重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踏上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黑暗瞬间吞没了上方微弱的天光,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幽绿色的磷火,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尸蜡混合的怪异气息。
走了约莫几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拐角。
就在这时——
“姜离……救我……我好痛……”
一个虚弱、沙哑,却与萧重此刻声线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拐角石柱后的阴影里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哀求。
萧重身体骤然绷紧,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出了腰间佩刀,一步踏前,朝着那声音来源的阴影,狠狠劈砍下去!
刀锋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意。
然而,预想中刀刃入肉的阻滞感并未传来。
长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片阴影,或者说,穿透了那个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穿着摄政王朝服、面容与萧重一般无二、正做出痛苦呼救姿态的虚影!
刀锋过处,虚影如水波般荡漾、破碎,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继续用着萧重的声音哀嚎:“为什么……不救我……”
不是真人。
是投影。具有实体触感反馈、足以乱真的动态全息投影!
石柱后真正的阴影里,一个完全融入黑暗、气息近乎消失的身影(影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