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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刚关上,姜离转身就朝候在廊下的影卫打了个手势。
“去,把户部尚书沈准‘请’来。”她顿了顿,“告诉他,半个时辰内不到,本宫就派人去他城南别院的地窖里坐坐。”
影卫领命消失。
萧重靠在门框边,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他盯着姜离:“你又想干什么?”
“借钱。”姜离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扶住他胳膊,“撑得住吗?”
萧重甩开她的手,自己站稳:“死不了。”
“那就好。”姜离也不恼,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上面墨迹未干,“待会儿沈准来了,你一句话都不用说。站着就行。”
萧重扫了一眼那纸,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你的签名。”姜离笑了笑,“还有血指印。”
“我什么时候——”
“现在。”姜离抓起他右手,指尖在他掌心未愈合的伤口上一按,沾了血就往纸上摁,“别动,按歪了还得重来。”
萧重:“……”
血指印端端正正落在签名下方。
姜离吹了吹纸,满意地折好:“行了,去后面歇着。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萧重盯着她看了几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内室。
不到两刻钟,沈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府前厅。这位户部尚书年近五十,跑得官帽歪斜,气喘吁吁,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娘娘!臣、臣来迟了!”
姜离坐在主位上喝茶,眼皮都没抬:“沈大人来得挺快。”
“娘娘召见,臣岂敢怠慢!”沈准擦了把汗,小心翼翼抬头,“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简单。”姜离放下茶盏,“一个时辰内,我要你以户部名义,发行一种新债券。名字就叫‘开泰平息券’。”
沈准一愣:“债、债券?娘娘,如今国库空虚,民间恐慌,这时候发债,恐怕……”
“恐怕没人买?”姜离笑了,“所以得有个好故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暗红色的残渣在掌心:“认得这是什么吗?”
沈准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这是……先帝炼丹房里的……”
“仙丹残渣。”姜离接话,“萧衍没死。”
沈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陛下只是飞升闭关了。”姜离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宫深处有上古仙阵,陛下正在阵中淬炼长生药。只是这仙阵运转,需万民愿力供奉。所以——”
她看向沈准:“这‘开泰平息券’,就是供奉凭证。买了券的人,待陛下出关、仙丹炼成,可按份额领取长生药。”
沈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沈大人不信?”姜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压低声音,“还是说……你觉得本宫在骗你?”
【读心术】无声启动。
沈准脑子里乱成一团:疯了!这女人疯了!什么飞升闭关,萧衍明明已经——等等,她怎么知道我家地窖?不对,她刚才说城南别院……难道她发现了?那东西不能见光!前朝玉玺……那是灭门的大罪!
姜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直起身,从袖中抽出那张带血指印的纸,展开在沈准面前:“看清楚了。摄政王萧重亲笔签名,血印为证。此事已获王府全权授权。”
沈准盯着那血指印,手开始抖。
“沈大人。”姜离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刀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调动全京城所有钱庄,为‘开泰平息券’背书,把这场戏唱圆了。二……”
她顿了顿,笑了:“我让人去你城南别院的地窖里,把那方刻着‘永和御制’的玉玺请出来,咱们一起聊聊‘谋逆’该怎么定罪。”
沈准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臣……臣选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臣这就去办!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一定让全京城的钱庄都挂上牌子!”
“很好。”姜离收起那张纸,“去吧。记住,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第一波债券开始发售。”
沈准连滚带爬地跑了。
姜离转身走向偏厅。推门前,她朝候在门边的影卫使了个眼色。影卫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偏厅里,拓跋宏正焦躁地踱步。见姜离进来,他猛地停住:“密约我签了,药呢?”
“急什么。”姜离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掷给他,“药方。”
拓跋宏接住,拔开塞子一闻,浓烈的酒气冲鼻而来。他脸色一沉:“你耍我?”
“药引是烈酒,药材清单在里面。”姜离指了指酒囊,“怎么,你们北狄人连酒都不敢喝?”
拓跋宏盯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听到外面动静……你们大梁,在发什么‘仙丹债’?”
姜离挑眉:“拓跋王子消息挺灵通。”
“萧衍真的没死?”拓跋宏眼神闪烁,“飞升闭关……长生药……是真的?”
“你说呢?”姜离不答反问。
拓跋宏握紧酒囊,指节发白。如果萧衍真的掌握了某种起死回生的秘术,那北狄这些年暗中筹备的一切,都成了笑话。长生……哪个帝王不想要长生?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瞬间——
“砰!”
内室的屏风突然被推开。
萧重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没有看拓跋宏,只是走到姜离身侧,然后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拓跋宏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重抬手,食指在身旁茶几上轻轻一敲。
“咔嚓。”
厚重的紫檀木茶盏,从内部裂开无数细纹,然后无声无息地碎成一堆齑粉。
茶水甚至没来得及溢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劲力蒸干。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
拓跋宏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他想起草原上那些关于萧重的传说——十三岁单枪匹马闯敌营,十七岁掌军后未尝一败。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传闻,此刻伴随着那堆茶盏粉末,变得无比真实。
“药……”拓跋宏声音干涩,“我收下了。密约……北狄会遵守。”
他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敢再看萧重一眼。
等偏厅门关上,萧重身形晃了晃。
姜离一把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内伤未愈,强行催动内力,嫌命长?”
萧重靠在她肩上,喘了口气:“……效果不错。”
“不错个屁。”姜离骂了一句,扶着他往后室走,“赶紧躺下。沈准那边债券一发,京城这潭水就算搅浑了。但麻烦还没完——”
话音未落,一名影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娘娘,南城流民营有异动。”
姜离脚步一顿:“说。”
“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说陛下驾崩是真,所谓‘飞升’是王府编造的骗局。”影卫顿了顿,“另外……流民营夜间出现诡异绿火,飘忽不定,百姓称之为‘鬼火’,恐慌正在蔓延。”
姜离眯起眼:“绿火……磷粉?”
“应是南蛮巫术手段。”影卫道,“探子回报,南蛮密使巫后已混入流民营三日。”
萧重挣开姜离的手,自己站稳:“我去处理。”
“你去躺着。”姜离按住他肩膀,转头对影卫道,“传令:调一队人,带上火油和铜镜,去流民营南侧空地待命。”
影卫一愣:“娘娘,这是要……”
“他不是喜欢放‘鬼火’吗?”姜离笑了,“本宫帮他放个更大的。”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告诉流民营的百姓——今夜子时,陛下闭关之地将有‘神火’显圣,凡诚心供奉‘开泰平息券’者,皆可目睹仙缘。”
萧重皱眉:“你又要编什么?”
“不是编。”姜离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包早就备好的磷粉,混进一小瓶油料里,“是把别人点的火……借来用用。”
她晃了晃瓶子,液体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起诡异的绿芒。
“巫后想拆我的台。”姜离轻声说,“那我就让她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