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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和铜镜?”小虎子蹲在王府后巷的墙根下,挠了挠满是污垢的脑袋,“娘娘,这玩意儿能干啥?”
姜离把一袋银钱塞进他怀里:“让你的人,在流民营南边空地上,每隔十步倒一桶火油。铜镜架在四周,镜面朝上。”
“镜面朝上?”小虎子更糊涂了,“那不是照天吗?”
“就是要照天。”姜离拍了拍他肩膀,“子时之前必须布置好。办成了,往后三个月,你手下那些小乞丐的饭食,王府包了。”
小虎子眼睛一亮,抱着钱袋就跑。
萧重靠在寝殿门框上,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一场戏。”姜离转身走回殿内,从桌上拿起那瓶泛着绿光的磷粉油,“巫后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我让她看看,什么才叫专业的舞台效果。”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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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营南侧空地。
几十面铜镜被粗糙的木架支起,镜面斜斜对着夜空。火油在地上泼出奇怪的图案——不是阵法,倒像是某种几何图形。影卫们沉默地站在四周,手里握着长弓,箭头上绑着浸过药液的布条。
“娘娘,都准备好了。”影卫统领低声道。
姜离点点头,看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星台。拓跋宏已经站在台上,身旁还跟着个穿波斯锦袍的男人——那男人生着一双异色瞳孔,左眼碧蓝,右眼琥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布置。
“波斯使臣,阿扎尔。”拓跋宏介绍道,“他说想看看大梁的‘神迹’。”
阿扎尔微微躬身,语调带着古怪的口音:“听闻贵国今夜有天神授命,鄙人特来瞻仰。”
“使臣客气。”姜离走上观星台,目光扫过下方越聚越多的流民,“不过是些小把戏,助兴而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
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人脑子里。流民们骚动起来,有人指着天空惊呼:“火!天上下火了!”
夜空中,点点绿光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一片,如同倒悬的星河。绿光越来越密,渐渐化作无数飞舞的光点,朝着流民营方向飘落——那是巫后豢养的磷粉虫,每一只体内都藏着遇空气即燃的磷粉。
“灭世火雨……”有老人跪倒在地,颤抖着磕头,“天神发怒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姜离闭上眼睛。
【读心术】被动触发。
无数嘈杂的心声涌来——恐惧、绝望、茫然……但在这些混乱的思绪中,她捕捉到了一道异常清晰的律动。那律动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像心跳,又像咒语,从百步外的一处废弃钟楼传来。
“东南方向,钟楼顶层。”姜离睁开眼,声音冷静,“放箭。”
影卫统领抬手。
三支绑着冷凝药剂的利箭破空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三道银线。几乎同时,姜离对台下的小虎子打了个手势。
“点火!撒艾草!”
火油被点燃。
火焰腾起的瞬间,小虎子手下那些乞丐抓起早就备好的艾草捆,朝着火堆四周疯狂抛撒。艾草里掺了雄黄和特制灭火粉末,遇热即燃,腾起浓白的烟雾。
而此刻,漫天“火雨”正好落下。
绿色光点触碰到艾草烟雾的刹那——
嗤!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那些本该化作火焰的磷粉虫,竟在接触烟雾的瞬间齐齐熄灭,虫尸化作莹莹绿光,如同千万点细碎的星辰,缓缓飘落在流民营上空。铜镜将火光反射,与绿光交织,在夜空中铺开一片梦幻般的光幕。
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阿扎尔那双异色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观星台的栏杆,指节发白:“这……这不可能……”
姜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穿透夜空:
“天降祥瑞,万邦同庆——!”
“陛下闭关悟道,感召天地,特显此象以安民心!”
流民中,有人第一个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阿扎尔盯着那片仍在飘落的莹绿光点,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屈膝,以波斯礼节伏身:
“大梁皇帝……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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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顶层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影卫冲上去时,只看见一个穿着南蛮服饰的女人瘫倒在地,口鼻渗血,身旁散落着几只已经死去的母虫尸体。反噬来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逃走。
巫后被拖到观星台下时,脸色惨白如纸。
流民们愤怒地围上来,有人捡起石头想砸,被影卫拦住。姜离走下高台,在巫后面前站定。
“杀了我……”巫后嘶声道,“胜者为王,我认。”
“杀你?”姜离笑了,“太浪费了。”
她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提高:
“此女擅用巫术,祸乱京城,本该处死。但北境瘟疫肆虐,正需懂毒懂蛊之人——即日起,册封她为大梁‘生物防疫官’,专司处理北狄传来的疫病。”
巫后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我为你做事?”
“不是为我,是为将功赎罪。”姜离俯身,从她腰间扯下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当然,你若不肯,现在死也行。”
那金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上面刻着一行极细小的符号——不是文字,倒像是某种编号。
巫后盯着那枚金属片,嘴唇颤抖,最终颓然垂下头:“我……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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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时,已是后半夜。
萧重靠在榻上,闭着眼,呼吸轻浅。姜离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那枚从巫后身上搜出的金属片。
编号:X-7-431。
材质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合金。边缘有磨损,像是长期佩戴所致。她翻到背面,看见一行更小的刻痕:
【边境观测站·第七批次】
窗外传来更鼓声。
姜离握紧金属片,指尖冰凉。
系统是假的。
但有些东西……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