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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把那枚金属片放在磁石上方三寸的位置。
“咔哒。”
金属片猛地吸附上去，力道大得让整块磁石都晃了晃。她用力扯下来，翻到背面，借着烛火眯起眼睛——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在放大镜下呈现出规整的几何阵列，线条细如发丝，边缘光滑得不像任何手工雕刻。
“烈酒。”她伸手。
小虎子递上瓷瓶。姜离将金属片浸入酒液，观察片刻，又换到另一只盛满强碱水的陶碗里。气泡从表面细密地冒出，但金属片本身毫无变化，连光泽都没黯淡半分。
“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她低声说。
榻上传来压抑的闷哼。
姜离猛地回头。萧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按着左肩——那是旧伤的位置，此刻正透过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渍。
“别动！”她冲过去，手刚碰到他手腕，就感觉到皮肤下异常的灼热。
几乎是本能反应，姜离抓起桌上那块布帛，三两下裹住金属片，转身拉开墙角的暗格——里面有个铅盒，原本是用来存放某些特殊药材的。她把裹好的金属片塞进去，“啪”地合上盖子。
萧重绷紧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盯着那个铅盒，眼神冷得像冰：“刚才……那东西在‘叫’。”
“叫？”
“像蜂鸣。”萧重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还带着痛楚后的沙哑，“在我骨头里震。”
姜离沉默地打开铅盒，重新取出金属片。这次她用三层油布裹紧，再塞回盒中。萧重的呼吸果然平稳了许多。
“它能感应你的血脉。”她得出结论，“或者说，你的血脉在排斥它。”
“所以巫后戴着这玩意儿，就能装神弄鬼？”
“不止。”姜离站起身，“走，去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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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巫后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听见脚步声时抬起头，那双异瞳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姜离没让人动刑。
她只是搬了张凳子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摊开在石台上。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
“认识这个吗？”她问。
巫后盯着粉末，没说话。
姜离用火折子点燃一根细木棍，凑近粉末边缘。下一秒，“嗤”地一声轻响，粉末猛地燃烧起来，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火焰，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熄灭。
石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南蛮圣地那些‘神火’，就是这么来的。”姜离吹灭火折子，“磷矿遇热自燃，不是什么神迹。你们部落的长老把磷粉混在祭坛的香灰里，等太阳晒热了石板，或者有人举着火把靠近，就会突然‘显灵’——对吧？”
巫后的嘴唇开始发抖。
“至于你。”姜离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比他们聪明点。你知道这不是神迹，你知道有东西在背后操控。所以你接了活，戴着那枚金属片，来京城演这场戏。”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编号X-7-431。”姜离一字一顿，“边境观测站，第七批次。你是被投放过来的‘防疫官’，任务是在这个世界出现‘异常变量’时，进行清理——比如我，比如萧重。”
巫后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不可能知道这些！那是上神的——”
“上神个屁。”姜离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真有神，会让你戴个破铁片到处跑？真有神，会需要你这种连磷火原理都搞不明白的货色来当打手？”
她站起身，走到巫后面前：“金属片哪来的？”
“……”
“不说也行。”姜离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拔掉塞子，浓烈的薄荷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将竹筒里的液体倒进旁边火盆里，“嗤啦”一声，白烟滚滚而起。
几乎同时，巫后指甲缝里钻出几只细小的黑蜂，振翅欲飞——却在烟雾中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撞在一起，纷纷跌进水里。
“毒蜂靠气味辨位。”姜离踢了踢水里的蜂尸，“薄荷浓度够高，它们的感知就废了。这也是神迹吗？”
巫后彻底瘫软下去。
“南蛮……圣地往西三十里，有个坠星坑。”她声音发颤，“三年前，有天火坠落在那里，砸出一个大坑。坑底有十几块这样的碎片……部落长老说那是天神赐物，谁戴上就能通灵。我偷了一块……”
“谁雇你的？”
“一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脸。他给了我五百两黄金，说只要我在京城制造混乱，让摄政王死，让王府乱……事后还有重赏。”巫后抬起头，异瞳里全是恐惧，“他说这是‘系统任务’……”
姜离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展开在她面前。
上面盖着摄政王府的大印，还有姜离的亲笔签名。
“南蛮缺盐，去年冬天冻死了三个部落的老人。”姜离把文书往前递了递，“签了它，以后王府每年给你们供三百石盐，价格按市价七成算。条件是，你从现在起，是我安排在‘系统’内部的线人。”
巫后瞪大眼睛：“你……你不杀我？”
“杀你有什么用？”姜离把笔塞进她手里，“我要的是你背后那条线。下次那个黑袍人再联系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当然，如果你敢耍花样。”
她顿了顿，笑了：“我就把磷粉的配方公开。让南蛮每个部落都知道，你们供奉了几十年的‘神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巫后手一抖，笔差点掉进水里。
她盯着那卷文书，又看看姜离，最终咬破拇指，在文书末尾按下一个血手印。
“我……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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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萧重站在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指尖缠着新的绷带，上面渗着新鲜的血迹。
“影卫搜了北狄使馆。”他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在他们的行李暗格里，找到了三块类似的碎片——材质一样，只是编号不同。”
姜离接过他递来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大小不一的金属片，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编号分别是X-7-428、X-7-429、X-7-430。
和巫后那枚，同属一个批次。
“北狄人也拿到了‘坠星’碎片。”姜离捏起其中一枚，对着火光看了看，“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嚣张，以为背后有‘系统’撑腰。”
“不止。”萧重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在拓跋宏枕头下找到的。上面画着京城布防图，标注了十七处‘能量节点’——全是扩音塔和钟楼的位置。”
姜离展开羊皮纸，瞳孔微缩。
那些标注的笔迹，和金属片上的刻痕，用的是同一种几何风格。
“黑袍人给北狄的，不只是碎片。”她抬起头，和萧重对视，“还给了一套完整的‘剧本’——什么时候进攻，用什么方式制造混乱，怎么利用假警报引发踩踏……他们不是在随机搞破坏。”
“他们是在执行某个写好的流程。”萧重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而我们，是流程里需要被清除的‘bug’。”
姜离把羊皮纸和金属片一起塞回铅盒。
“那就看看。”她合上盖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到底是谁清除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