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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盒摆在紫檀木案几的正中央,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拓跋宏走进王府正厅时,视线第一刻就钉在了那盒子上。他今日换了身北狄贵族的锦袍,腰间却还挎着弯刀,步子迈得又大又沉,像头闯进别人领地的狼。
“三殿下请坐。”姜离没起身,只抬了抬手。
拓跋宏没坐。他盯着铅盒:“那是什么?”
“陛下飞升前留下的。”姜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仙药引子。说是若遇国难,可开盒取用,能续国运三百年。”
【读心术】无声发动。
——*长生……父汗的病……若能得到……*
——*她在诈我?不,这盒子材质古怪,不像凡物……*
——*大梁皇帝真成仙了?那之前的乱象……*
欲望像沸腾的油锅,在拓跋宏脑子里翻滚。姜离垂着眼,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北狄王庭对长生术的痴迷,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老可汗重病卧床半年,几个儿子争得头破血流,谁献上续命良方,谁就是下一任汗王。
“可惜。”姜离忽然叹了口气。
拓跋宏眼皮一跳:“可惜什么?”
“盒子封死了。陛下留了话,需得大梁国运鼎盛之时,以万民愿力为引,才能开启。”她抬眼看他,“如今京城刚遭大乱,愿力不足啊。”
厅外传来脚步声。
户部尚书沈准抱着个红木匣子进来,额头全是汗。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抬着一口半人高的铜鼎,“咚”一声放在厅中央。
“开始吧。”姜离说。
沈准哆嗦着打开木匣,取出一叠泛黄的旧契。那是北狄历年欠下的岁币借据,最大一张写着“白银八十万两”。
拓跋宏脸色变了。
姜离拿起那张最大的借据,在烛火上点燃。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焦黑,灰烬飘进铜鼎里。
“旧账,清了。”她说。
拓跋宏喉结滚动:“条件?”
“三殿下爽快。”姜离从袖中抽出一卷新帛书,“这是‘开泰平息券’。认购者,可享大梁未来三年盐铁专卖红利,并按份额优先获得‘仙药债券’认购资格。”
“债券?”
“就是凭据。”姜离微笑,“仙药炼成后,按债券份额分配药引。一份债券,可延寿一纪。”
十二年。
拓跋宏呼吸粗重起来。
“拿什么认购?”他问。
“北狄的军马。”姜离说,“优良战马,一匹抵白银五百两。你押马,我给你债券。”
“荒唐!”拓跋宏拍案而起,“战马是北狄命脉!”
“那就算了。”姜离把帛书往案上一扔,“沈大人,送客。”
“等等!”拓跋宏咬牙,“我怎么知道你这债券不是废纸?”
姜离看向厅外。
夜色已浓。她轻轻击掌。
下一刻,王府上空突然传来密集的振翅声。数千只飞蝉不知从何处涌出,每一只翅膀都染着金粉,在月光和灯笼映照下,汇聚成两个巨大的光字——
**万岁。**
金光流动,字迹变幻,仿佛天书临世。
拓跋宏倒退两步,撞翻了椅子。他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金色虫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巫后站在廊檐阴影里,手指在袖中结着古怪的印。
“现在信了?”姜离问。
拓跋宏瘫坐回椅子上,汗湿透了锦袍后背。他抓起笔,在沈准递上的抵押契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幽州边境三城草场,未来三年的放牧权。
“还有一事。”姜离收好契约,看向一直缩在角落的波斯使臣。
那异瞳男人吓得一哆嗦。
“你回国去。”姜离扔给他一个小陶罐,“这里面是大梁特制香料配方。你在西域各国售卖,每卖一份,就说一句:大梁皇帝即将归位,国运当兴。”
波斯使臣打开罐子,一股奇异的浓香扑出来,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味。他愣了愣,随即狂喜——这东西闻着就贵重!
“是、是!小人一定办妥!”
姜离摆摆手让他退下。
认购仪式结束,仆从开始收拾铜鼎。拓跋宏魂不守舍地往外走,脑子里还盘旋着金色飞蝉组成的“万岁”字样。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
一名抬鼎的家丁突然暴起!他从鼎底摸出一颗黑铁球,引信已燃,直朝姜离面门掷来!
“小心!”萧重的声音从屏风后炸响。
他根本没能起身,重伤的身体还靠在榻上,但手指已弹出一枚铜钱。
“铛!”
铜钱精准击中铁球,改变了轨迹。震天雷斜飞出去,撞在厅柱上——
“轰!!”
气浪掀翻了桌椅,烟尘弥漫。
那家丁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他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皮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姜离冲过去,扯开他衣领。
青黑色的几何阵列,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和金属片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活物般蠕动了几下,才渐渐黯淡下去。
厅内死寂。
拓跋宏僵在门口,回头看着那具尸体,脸色惨白如纸。
姜离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她看向萧重所在的屏风方向,声音冷得掉渣,“有人不想让这场戏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