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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击偏震天雷的余音还在厅内回荡，姜离已经蹲在那具迅速浮现诡异纹路的尸体旁。青黑色的几何阵列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最终彻底黯淡，留下仿佛烙铁烫过的死寂图案。
拓跋宏站在门口，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这……这是什么？”
“标记。”姜离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或者说，注销。”
她没再看拓跋宏，转身走向屏风后。萧重靠坐在榻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刚才那枚铜钱看似随意，实则耗尽了他勉强凝聚起来的那点力气。
“撑得住？”姜离问。
萧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沉冷的锐光：“死不了。但这东西……”他目光投向厅中尸体，“和那金属片同源。”
“不止。”姜离在榻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还记得你之前感知到的‘情绪冷区’吗？城南流民营，不止一处。我怀疑，这样的‘东西’，城里还藏着不少。”
萧重眉头紧锁。他因【灵魂共振】留下的副作用，对大规模人群的情绪波动异常敏感，尤其是那种完全缺乏人类情感反馈的“空洞”感，像人群里突然出现的冰窟窿，刺骨而明显。
“得把他们挖出来。”萧重说，“否则就是埋在城里的火药桶。”
“正有此意。”姜离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过，挖人之前，得先让老鼠自己动一动。”
半个时辰后，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
小虎子缩着脖子，被影卫领着，七拐八绕带到一处僻静厢房。他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但眼睛已经机警地扫了一圈。等看到坐在桌后的姜离，他立刻挺直了背，规规矩矩行礼：“姜姑娘。”
“坐。”姜离推过去一杯热茶，又指了指桌上几个大布袋，“有活给你，和你的兄弟们。”
小虎子眼睛亮了，搓搓手：“您吩咐！”
“袋子里是掺了特制荧光粉的杂粮饼，不多，但够你们的人分几天。”姜离语气平缓，“从明天开始，以施粥赠饼的名义，在城里各处走动，尤其是流民营、码头、西市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小虎子点头如捣蒜：“明白，接济穷人，积德行善！”
“积德是其次。”姜离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我要你们留意，拿到饼的人里，哪些人一口不吃，或者吃了立刻找借口离开。还有，那些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灰，对最近城里‘飞升’‘祥瑞’的传言完全没反应，既不议论也不好奇的，重点记下他们的样貌、常出没的地方。”
小虎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姑娘是……在找‘不是人’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姜离没否认，“记住，只看，别碰，更别跟踪。发现异常，立刻通过老法子报给我的人。这事办好了，你们往后半年的嚼谷，王府包了。”
小虎子一拍胸脯：“您放心！别的本事没有，兄弟们眼睛毒，腿脚勤，保准给您把城里的‘异样’都筛出来！”
打发走小虎子，姜离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萧重：“你那边呢？”
“明日巡防，我会重点走城南。”萧重声音有些沙哑，“‘冷区’的感觉很明确，像针扎一样。大概……有五六处，彼此间隔不远。”
“够用了。”姜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光找到还不够，得让他们自己暴露得更彻底些。”
第二天，一道奇怪的命令从王府传出，迅速传遍京城各坊：为驱除疫气，保家宅平安，即日起，所有住户需于每日酉时三刻，于自家门前点燃艾草熏烟，持续三日。
命令下得突然，但理由正当，加上王府承诺补贴部分艾草钱，执行起来倒没太大阻力。到了傍晚，京城各处陆续升起袅袅青烟，艾草特有的辛涩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姜离站在王府最高的观星台上，手里拿着一份京城详细舆图，旁边站着两名手持小旗的影卫。
“风向，东南，微力。”一名影卫汇报。
姜离目光锁死城南流民营那片区域。在普遍被艾烟笼罩的背景下，几处地方烟雾的流动出现了不自然的“空洞”——烟雾飘到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或快速稀释，形成清晰的空白轨迹。
“甲三、丙七、戊五区域。”姜离在舆图上快速圈点，“空气流通异常，地下必有空间。标记为疑似入口。”
几乎就在她圈定位置的同时，城墙方向传来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另一名影卫急报：“发现大量不明飞虫，自南而来，试图越墙！”
姜离冷笑：“果然坐不住了，想传信？”她抬手，“按计划，启动铜镜阵。”
城墙垛口后，早已布置好的数十面打磨光亮的大型铜镜被迅速调整角度。夕阳余晖恰好被反射，凝聚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柱，精准扫向虫群。飞虫的复眼被强光干扰，瞬间乱作一团，队形溃散。
“放诱捕频率。”姜离下令。
影卫中擅长口技者，立刻模仿出一种奇特的、带着韵律的嗡鸣。这声音与巫后控制虫群的母虫频率有七分相似，却暗含混乱的指令。部分飞虫受其干扰，竟调转方向，朝着城内几处预设的、布满透明粘网和迷药的窄巷飞去。
“收网。”姜离声音落下。
埋伏在巷口的影卫瞬间行动。那些被诱入陷阱的，多是肤色泛青、眼神空洞的“路人”，他们反应极快，出手狠辣，但架不住早有准备的天罗地网。麻药、绊索、渔网……各种手段齐出，不到一炷香时间，七名潜伏者被生擒，扭送到观星台下。
姜离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最后一名被按在地上的杀手面前。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皮肤青灰，眼神像蒙着一层灰雾，没有任何情绪。
影卫捏开他的嘴，防止他咬毒自尽。
姜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脖颈处——那里果然有淡淡的、尚未完全激活的几何纹路。
“你们主子，在哪？”她问。
杀手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忽然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标准到诡异的微笑。紧接着，一个冰冷、重叠，仿佛由许多声音糅合而成的合成音，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
“主线任务强制更迭。清除干扰项优先级提升。开启——‘天罚’模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中，一颗原本静静悬挂在紫微垣附近的星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动了。
它拖曳着长长的、燃烧般的尾迹，划破深蓝的夜幕，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大梁王宫的方向，直坠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