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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压抑的夜色。姜离几步走到坑边，目光死死锁住铅板缝隙下露出的那抹诡异景象。
脸盆大小的黑色金属球，在坑底无声旋转。表面那些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凹槽纹路，此刻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那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数码字体，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系统自检中，当前进度：5%**。
“不是陨石。”她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影卫的呼吸都滞了滞。
萧重靠在远处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因为持续的隐痛而微微跳动。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坑底：“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姜离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备用的银簪，隔着铅板缝隙，小心翼翼探向那旋转的黑球。簪尖距离球体表面还有三寸时，一股无形的斥力突然传来，银簪“嗡”地一声被弹开，簪头竟微微发红。
“高温，强磁场，还有……”她盯着银簪上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静电弧光，“某种能量场。”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黑球缓慢旋转时，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姜离突然站起身：“去水牢，把那个女人提过来。”
影卫首领一愣：“殿下是说……南蛮巫后？”
“就是她。”姜离眼神冰冷，“她不是自称通晓天地奥秘，连蛊虫都能沟通么？让她来看看，这东西她认不认识。”
半刻钟后，两名影卫拖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的女人进了偏殿。南蛮巫后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被强行按在坑边。她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瞥见坑底那旋转的黑球时，骤然收缩成针尖。
“不……不可能……”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拼命想往后缩，“放我回去！放我回水牢！我不要看这东西！”
姜离一把抓住她湿漉漉的头发，强迫她低头看向坑底：“认识？”
“放开我！那是……那是‘摩诃罗’！是吞噬圣地的恶魔之眼！”巫后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我们南蛮祖地最深处的禁地壁画上……画着它！每一次它出现，大地就会流血，王朝就会更替！上一次……上一次是三百年前，大周太祖皇帝起兵前夜，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就坠落过一颗！后来太祖得了天下，可我们南蛮……我们南蛮死了三成的祭司！”
萧重撑着坐直身体，眼神锐利：“你说这东西，历史上出现过？”
“不止一次！”巫后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语无伦次，“壁画上……画着七颗！七颗黑色的眼睛！它们从天上掉下来，掉到哪里，哪里就要遭殃！我们南蛮最古老的训诫——见到‘摩诃罗’，必须立刻远离，绝不能触碰，更不能让它‘睁眼’！”
“睁眼？”姜离捕捉到关键词。
巫后猛地指向黑球表面那些流淌的幽蓝光晕：“就是发光！它一旦开始发光，就会吸走周围活物的‘魂’！我们南蛮三百年前那一次……靠近它的十七位大祭司，三天内全部疯了，互相撕咬，最后……最后血肉都化成了黑水！”
她话音未落，坑边一名负责举着火把照明的年轻影卫，突然身体一僵。
火把“啪嗒”掉在地上。那影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球，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毫无征兆地朝着自己的左臂砍去！
“拦住他！”姜离厉喝。
旁边两名影卫反应极快，扑上去夺刀、制伏。但那年轻影卫力气大得惊人，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挣扎着还要自残。
几乎同时，另外两名靠近坑边的影卫也出现了异常——一个开始用头撞柱子，另一个则痴痴笑着，伸手要去摸那旋转的黑球。
“退！所有人退到殿门边！”姜离当机立断，“这东西在释放干扰脑子的东西！”
她目光急速扫过殿内陈设，最后定格在角落那几卷用来修补屋顶的、手指粗的紫铜丝上。
“把铜丝全部拿来！快！”
影卫首领虽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毫不迟疑。几人迅速拖来铜丝卷。姜离亲自指挥，让他们以坑为中心，快速在地面铺设出一个密集的网格，然后将铜丝向上拉起，在坑上方交错编织，很快搭出一个简陋的、笼罩整个坑洞的铜丝网笼。
“铜能导走某些‘气’。”她一边飞快地打结固定，一边对萧重解释，“这东西散发的能量，很可能类似雷电前的静电，或者……某种我们看不见的‘波’。”
铜网罩下的瞬间，那几名出现异常的影卫动作同时一滞，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同伴按住的身体，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坑底的黑球，旋转速度似乎慢了一丝。表面流淌的幽蓝光晕，也黯淡了不少。
萧重深吸一口气，在两名影卫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铜网边缘。他伸出手，穿过网格，缓缓探向坑底。
“你干什么？”姜离皱眉。
“听听它在‘说’什么。”萧重闭上眼睛。他体内那源自神秘金属片的残留感应，此刻与坑底的黑球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渗出大颗冷汗，嘴唇开始发抖。
“听到什么？”姜离紧盯着他。
“……哭声。”萧重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很多很多人的哭声……不，不完全是哭，是惨叫，是哀嚎，是绝望的嘶吼……成千上万，挤在一起……它们被困在里面……”
姜离心脏猛地一沉。意识残片？被系统抹杀者的……灵魂碎片？
就在这时，一直被按在地上的南蛮巫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诈。她趁着所有注意力都在萧重和黑球上，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触及铜网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铜丝被融开一个巴掌大的缺口！巫后像条滑溜的泥鳅，身体一缩，就从那缺口钻了出去，直扑殿门！
“想跑？”姜离早就防着她这一手。
她根本没去追，反而一脚踢翻了早就放在殿门内侧的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的、浓烈刺鼻的雄黄酒泼洒而出，正好淋在巫后冲向殿门的路径上。
而几乎同时，坑底的黑球似乎被巫后的血雾刺激，旋转猛地加速，温度急剧升高！
泼洒在地的雄黄酒，遇高温瞬间汽化，紧接着——
“轰！”
淡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形成一道火墙，正好拦在巫后面前！她尖叫着刹住脚步，头发都被燎焦了一缕。
姜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隔着摇曳的火墙看着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被这火烧死，或者被我扔回水牢，等着你们南蛮那些仇家知道你的下落。第二……”她指了指坑底的黑球，“帮我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怎么运作，怎么拆了它。作为报酬，我保你性命，甚至……给你一个‘首席技术顾问’的位置，让你有机会，研究这‘摩诃罗’真正的秘密。”
巫后盯着坑底那幽蓝流转的黑球，又看看面前燃烧的雄黄火，最后看向姜离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挣扎和恐惧在她脸上交织。
足足过了十息，她哑着嗓子开口：“……你能保证我的安全？”
“只要你听话。”姜离淡淡道，“我对手下有脑子的专家，一向大方。”
巫后咬了咬牙，终于颓然点头。
姜离示意影卫灭火，将巫后重新带回来。她自己则再次靠近铜网，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套最细的银针。她需要找到这黑球的接缝，或者任何可以切入的薄弱点。
银针缓缓探入铜网，再次靠近黑球表面。这一次，斥力似乎小了一些。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那些复杂凹槽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咬合声，从黑球内部传出。
紧接着，球体表面某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突然弹开，一片薄薄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片脱落下来，“叮”一声掉在坑底的泥土上。
姜离瞳孔骤缩。
那金属片上，刻着三个清晰的小字：**序列003**。
还没等她细想，脚下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殿下小心！”影卫首领惊呼。
只见偏殿另一侧、距离坠落坑约三丈远的地面，青砖突然“咔嚓咔嚓”龟裂开来。一股浓烈刺鼻的、如同腐烂鸡蛋混合硫磺的恶臭，从裂缝中汹涌喷出！
裂缝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东西。
第二颗……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