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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盯着那片刻着“序列003”的金属片，又猛地抬头看向三丈外喷涌恶臭、暗红蠕动的裂缝。
“不是第二颗。”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是地火。”
萧重被两名影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但眼神却死死锁住裂缝：“腐臭硫磺……地下有火脉被震开了。”
“正好。”姜离弯腰捡起那片金属片，入手冰凉刺骨，她迅速将其塞入怀中特制的铅皮夹层，转身厉声道，“沈准！”
一直缩在殿柱后、双腿发软的户部尚书连滚爬爬地过来：“殿、殿下……”
“你户部库中，还有多少孔雀石粉？青金石粉？朱砂？所有带颜色的矿物粉末，全给我调来！现在！立刻！”
沈准懵了：“殿、殿下，这地火喷涌，该先灭火啊——”
“灭什么火？”姜离一把揪住他的官袍前襟，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提起，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这是天赐良机！是神火炼金！我要用它，给大梁铸一方新国玺！”
沈准被她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慑住，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姜离松开他，“半炷香内，我要看到东西堆在殿外！调不动，我拿你脑袋填这火口！”
沈准连滚爬爬地跑了。
姜离转向影卫首领：“把偏殿外围所有使节、观礼官员，全部‘请’到安全距离——但要让他们看得清楚。尤其是波斯使臣，给我盯紧了。”
“是！”
地火从裂缝中越喷越高，暗红色逐渐转为炽亮的橙黄，热浪逼人。恶臭的硫磺味弥漫开来，不少被“请”到远处的使节已经掩鼻后退，面露惊恐。
半炷香不到，沈准带着几十名户部差役，扛着大大小小的麻袋、木箱，气喘吁吁地冲回来。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各色矿物粉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倒进去。”姜离指着喷涌的地火裂缝。
“啊？”沈准腿又软了。
“倒！”
沈准一咬牙，挥手。差役们战战兢兢地将一袋袋孔雀石粉、青金石粉、朱砂、雄黄……朝着火焰倾泻而下。
粉末接触烈焰的瞬间——
“轰！”
火焰猛地蹿高数尺，颜色骤然变幻！翠绿、宝蓝、绛紫、金红……无数种瑰丽到不真实的色彩在火焰中交织、翻滚、炸裂，如同九天之上倾倒下的熔融宝石！硫磺恶臭被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混合金属灼烧的气味取代，光焰冲天，将半个夜空映照得流光溢彩！
远处观望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神火！是神火炼金！”
“天佑大梁！天佑大梁啊！”
波斯使臣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双深陷的眼眶死死盯着那变幻莫测的彩色火焰，嘴唇微微颤抖，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一卷羊皮。
姜离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转身，走到萧重身边，从怀中取出那片“序列003”金属片。
“你的剑。”
萧重看着她，没有多问，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重剑递出。剑身宽厚，布满征战留下的细微划痕，在火光下泛着沉黯的乌光。
姜离用金属片锋利的边缘，沿着剑身中段一道较深的旧痕，用力、缓慢地刮擦。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随着刮擦，金属片与剑身接触处，竟迸发出一串细密的、幽蓝色的火星！更诡异的是，火星溅落后并未立刻熄灭，反而附着在剑身划痕上，持续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莹莹的冷光，如同夏夜聚集的萤火，又似星辰碎屑。
萧重瞳孔微缩。他感到手中剑柄传来一阵轻微的、规律的震颤，仿佛与某种遥远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站到殿顶最高处。”姜离低声道，“举剑，对准那片薄云。”
萧重深吸一口气，压下脏腑间翻涌的剧痛和虚弱，提气纵身！身影几个起落，便稳稳立在偏殿飞檐最高点。他双臂运力，将那柄此刻流淌着幽蓝荧光的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夜空中一片恰好飘过的稀薄云层。
几乎就在剑尖对准云层的刹那——
云层上，光影诡异地扭曲、汇聚，一个巨大、模糊、但轮廓分明的持剑战神虚影，赫然投射其上！虚影随着萧重手中微颤的剑光而微微晃动，威严、肃杀，仿佛天神临凡，俯瞰众生！
“神迹！战神显灵了！”
“是萧将军！萧将军得天神赐福了！”
下方人群彻底沸腾，惊呼、跪拜、祷告声浪冲天。
波斯使臣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羊皮，高高举过头顶，用生硬却激动到变调的大梁官话嘶喊：
“波斯……波斯愿献上海图！皇室秘藏！通往极西宝石之海的全部航路！求神火庇佑！求战神赐福波斯！”
姜离一步步走过去，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接过那卷羊皮。她展开一角，迅速扫过上面精密复杂的海岸线与星象标注，心中一定。
她转身，面向所有使节与官员，声音清越，穿透夜空：
“天赐神火，锻造金碑；战神投影，护佑国祚！此乃上苍贺我大梁新立之兆！自今日起，‘开泰平息券’之信用，便与这块即将诞生的‘天赐金碑’所属之权挂钩！凡持券者，皆享神碑气运庇佑，国战红利，万邦共鉴！”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向被两名影卫押着、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南蛮巫后。
巫后脸色惨白，眼神怨毒，但在姜离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她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枯瘦的双手，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节奏拍击。无声的波动扩散开去。
片刻后，偏殿四周的草丛、树影、屋檐下，无数萤火虫仿佛受到召唤，成群结队地飞起，如同一条条流淌的光带，盘旋着向殿内那个深坑中的黑色球体汇聚。数万只萤火虫围绕着黑球飞舞，点点荧光将黑球衬托得如同正在呼吸、吞吐月华的活物，神秘而震撼。
趁此视觉假象达到顶峰，姜离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工匠们抬着厚达三寸的沉重铅板，迅速上前，沿着早已筑好的石碑基座边缘，开始进行最后的封闭作业。铅板一块块扣合、铆死，将黑球彻底封死在内部。
就在最后一块铅板即将合拢、石碑雏形显现的瞬间——
“嗡——！！！”
一阵剧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跳动，猛地从尚未完全封闭的石碑内部爆发出来！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髓的尖锐震颤！
姜离脑中“轰”的一声，无数杂乱的光影碎片闪过。她下意识地看向萧重。
萧重仍站在殿顶，举着剑，身形却猛地一晃。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鬼，嘴唇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通过那奇异的共鸣与姜离隐约的感应，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如同烙印般砸进两人的意识：
那不是噪音。
那是一张图。
一张覆盖了大梁全境，并向外清晰延伸，标注出北狄王庭金帐、各部兵力集结地、南蛮瘴林毒谷据点、甚至西域诸国关隘……所有军事力量实时动态的、活的地图。
光点在图上移动，代表军队调遣；颜色深浅，标示兵力多寡。
姜离与萧重的目光在夜空中遥遥交汇。
他们“看”到了。
系统的眼睛——现在，是他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