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久违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镇国公府那朱红色的大门上,给这肃穆的府邸镀上了一层金边。前几日义诊门口那场闹剧,非但没有击垮沈黎,反倒像是一把火,将她“神医”的名号烧得更加滚烫,连带着镇国公府的门槛,都似乎比往日高了几分。
大厅内,茶香袅袅。镇国公沈毅端坐在主位上,平日里总是严肃冷硬的面庞,今日却挂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当朝镇国大将军,一位手握重兵、威震边疆的实权派人物。
“大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亲自登门?若是提前通报一声,我也好去府门外迎接啊。”沈毅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虽是客套,却透着一股老友间的亲厚。
镇国将军摆了摆手,身形魁梧的他坐在那儿就像一座铁塔,声音洪亮如钟:“沈兄,咱们之间就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今日我登门,一是代家母向你道谢,二是来看看咱们大夏女诸葛般的沈大小姐!”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沈黎。沈黎今日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雅而温润,丝毫看不出前几日在风口浪尖上力挽狂澜的狠厉。
“沈小姐。”镇国将军站起身,竟然对着沈黎拱手一礼,神色郑重,“前几日那场医闹,我都听说了。那些乱臣贼子想要用泼脏水的法子毁你名声,没想到被你反手一巴掌打在了脸上。更让我敬佩的是,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你依然没忘了家母的药,还特意嘱咐人送来。这份心胸,这份手段,老夫自愧不如!”
沈黎连忙起身还礼,不卑不亢道:“将军折煞小女子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自证清白也是无奈之举。将军母亲的旧疾能有所好转,是老人家福泽深厚,也是这药对症,沈黎不敢居功。”
“药对症?哼,多少太医都说家母这腿疾是沉疴,只能静养。”将军还没说话,一旁侧坐着的一位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忍不住插了嘴。正是将军的母亲,张嬷嬷。
张嬷嬷一把拉过沈黎的手,拍了又拍,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别听这老东西的。自从用了你的膏药,我这老寒腿现在能走能跳,昨晚还跟孙子练了两趟拳!这可是救命的大恩情啊。咱们武人不懂你们文人的弯弯绕,但谁对咱们好,咱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毅在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自豪简直要溢出来了。他抚着胡须,朗声笑道:“这丫头确实随我,骨头硬!大将军,你放心,以后这义诊,我沈家全力支持!谁要是再敢来捣乱,不用黎儿动手,我沈毅手里的枪第一个不答应!”
“沈兄说得对!”镇国将军一拍大腿,“沈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人情镇国将军府记下了。以后你府里的义诊,只要贴出‘军属优先’的牌子,我麾下将士的家属,一个不落全都会去捧场!谁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打我老张的脸!”
这番话,分量极重。镇国将军这可是实打实地把军方的人情往沈黎身上送。有了这句话,以后这义诊在京城的地位,怕是连那些王府侯府都要高看三分。
张嬷嬷也在一旁帮腔,眼神精明得很:“还有啊,以后那些个诰命夫人的聚会,我也去。我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这老太婆我就把谁当年那点子破事儿全抖搂出来!咱们沈小姐这么好的名声,谁想黑,门儿都没有!”
大厅内谈笑风生,气氛热烈。然而,这股子暖意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屏风旁,正是萧玦的贴身侍卫,墨影。
沈毅和镇国将军都是习武之人,瞬间警觉,但看清是墨影后,又各自松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沈毅毕竟不知道萧玦和沈黎的真实关系,只当这是宫里的人。
“墨影见过沈公,见过沈小姐。”墨影并未理会旁人的眼光,径直走到沈黎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极好的密函,压低声音道,“主子听闻昨日在义诊发生之事,甚是挂念,特命末将前来探望。这是主子让送来的‘贺礼’,另外……还有一份关于西北的加急情报。”
沈黎心中一动,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油纸,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问候信。
当着沈毅和将军的面,沈黎没有拆开那封密函,只是微微颔首:“有劳你了,回去代我谢过……那位。”
墨影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大厅之外。
沈毅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宫闱之事不可多问。镇国将军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送走镇国将军和张嬷嬷后,沈毅单独留下了沈黎。
“黎儿,”沈毅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墨影这孩子是宫里那位身边最锋利的刀,他亲自来送信,说明那位对你的事不仅仅是关注。你和那位……是不是真的有联系?”
沈黎看着父亲那双充满探究却又透着关切的眼睛,心中一暖。她知道父亲是在担心她卷入夺嫡的漩涡。
“父亲,有些事您不必知道太细。”沈黎避开了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递给沈毅,“父亲,您只需要知道,女儿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咱们沈家。这是之前那两个刁民,还有背后指使她们的人所有的证据,包括交易的字据和证人的口供。”
沈毅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一叠,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苏尚书家,和李尚书家……”沈毅看着那些名字,脸色阴沉得可怕,“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算计我的女儿!”
“父亲,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沈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两个贱人,现在的名声已经臭了,但她们背后的势力还没倒。这些证据,您先收好。等过阵子风头过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朝堂上有谁弹劾她们贪污受贿的时候,您再把这些证据‘不小心’抖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要把她们连根拔起的时候。”
沈毅看着女儿那纤弱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沈黎变得有些陌生,又无比高大。那个曾经只会躲在闺房里绣花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权力的漩涡中起舞,甚至学会了如何猎杀她的猎物。
“好,都听你的。”沈毅将锦盒紧紧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的女儿,岂是她们可以随意欺负的?这一次,我要让她们知道,镇国公府不是好惹的!”
沈黎微微一笑,转身看向父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她手中的那封密函,此刻正贴着她的胸口,仿佛在提醒她,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父亲,最近您在军中也多留个心眼。”沈黎轻声说道,“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沈毅一愣:“你是说……”
“没什么。”沈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安静了,总得有点动静才有趣,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