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带着青禾出门了。
隔壁县城很小,但是香烛铺子却有好几家。
青禾挨家询问以前的事情,在第三家的时候,一位老人指着巷子里面说:“你们要找的是姓李的江湖郎中吧?巷子口挂着一串铜钱就是他的门牌。”
苏云昔沿着小巷走去。
巷口有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串陈旧的铜钱,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铺子里有一个中年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正在跷着二郎腿喝着茶。
当苏云昔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
“这位娘子是来买香烛的吗?还是来看占卜的?”
“占卜。”苏云昔坐到对面来,说,“听人说先生很有本事,可以化解灾祸、解决难题。”
中年的男人笑着说:“那就看是什么事情了?”
“富商李员外的家宅不太平,有人在他宅子里布了九星耗财阵。”
中年的男人手中的茶杯停了下来。
再看一眼苏云昔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一个经过的人。”苏云昔对他说,“先生认识李员外吗?”
“不认识、不认识。”中年男人连忙摆手说,“我是卖香烛的,并不懂得什么阵法。”
青禾在一旁补充道:“但是我的师傅说过,宅子东南角的阵基是用朱砂和庚金粉混合而成的,只有游方术士才会这样做。”
中年的男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小孩子知道些什么?”
苏云昔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奇门盘。
“既然先生说没有阵法,那么就请让我看看你店里的东西吧?”
一个中年的男性站起来。
“不卖给你东西了,滚出去。”
于是他就去推苏云昔了。
苏云昔没有动,只把奇门盘放在桌子上。
盘面上的八门方位开始转动。
中年的男人的手悬在空中。
他不熟悉这种做法,但是那种气场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你是谁?”
“我是来查阵的人。”苏云昔看着他的眼睛,“你布在李员外宅子里的九星耗财阵,是跟谁学的?”
中年的男人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庚金和朱砂的比例是五比一,这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残缺手法。”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真正的九星耗财阵,朱砂和庚金应该是三比二。你用的是减半的配方,所以阵法只耗财不伤命,但效果很差。”
中年的男人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青禾听懂了:师父,他用的是假的阵法?
“其实并不完全,但是也有效。”苏云昔拿起桌子上的铜钱说,“他所使用的阵玉为普通的翡翠,上面的符文只能使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就失效了,李员外家的运气也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中年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属于苏家。”
中年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苏家、苏家不是早就被灭门了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起来在店铺里转了一圈。
架子上有许多坛子、瓶子之类的物品,她一一地打开了来看。
有的是真的药材,有的是假药。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面就停了下来。
柜子上了锁。
“打开。”
中年的男人哆嗦着把钥匙掏出来。
柜门一开,里面就有三块阵玉。
苏云昔接过来看。
阵玉上面所刻的符文就是九星耗财阵的样子,但是手法非常粗糙,刻痕歪歪扭扭。
“这是你自己所刻的吗?”
中年的男人点了一下头。
“你所使用的图谱是谁提供的?”
“没有图谱,我是偷偷学来的。”
苏云昔把阵玉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又坐回去了。
“偷学也能够学到这样的地步,也算是有些天赋了。”
中年男人一愣。
“你认为我有天赋吗?”
“你的手法不对,但核心逻辑是对的。”苏云昔指着阵玉上的符文,“九星耗财阵的关键不在符文,而在方位。你用了庚金加朱砂来引煞,这是对的,但你没用对戊土镇中宫,所以阵法只能持续三个月。”
中年的男人眼睛一亮。
“那么应该如何修改呢?”
“你想学?”
中年的男人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苏云昔站起身。
“把李员外家的阵法给拆掉。再告诉我一下你所使用的图纸是从哪里来的。”
中年的男人马上答应了:走吧,我去把他们带走了。
苏云昔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下。
“那么这张图谱就是有人卖给你了?”
中年的男人面色大变。
“是一位游方术士留下的图谱,按照上面的方法布置阵势就可以赚到很多钱。”
“他人呢?”
“已经离开了一年多的时间。”
“长的是什么样的?”
中年的男人回忆起:四十几岁的样子,身材瘦长,鹰钩鼻,说话带有北京腔。把图纸给我之后又补充道,“按照上面的方法布置阵型的话,无论什么样的阵型都可以赚到钱。”
苏云昔心中一沉。
又是京城。
“图谱还在吗?”
中年的男人马上到柜子里找了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
每一幅图上所画的就是禁术阵法,但是缺少了几个重要的环节。
就如那个人有意留下了一条后路一样。
她合上册子。
“这本书我已经拿走了。你在离开李员外家的时候不要把青溪县也带走了。”
“为什么?”
“给图谱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在江南布置了多少个阵法。”苏云昔看着他说,“你泄露了他用的手法,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中年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苏云昔离开店铺的时候,青禾也跟着走了出来。
“师父,游方郎中的京城口音和林御史的一样吗?”
“不一样。”
“那是什么地方?”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太和殿的。”
青禾没听懂。
但是苏云昔已经没有心情去解释了。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上面所画出的布阵方法要比青溪县富商案件中的更加详细一些。
但是每一頁都有兩三個步驟被刪掉了,好像是有意讓別人學不到完整的東西。
这就是小阵只能持续三个月或者更短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布阵的人技术不好。
其实并没有让人学会完整的。
苏云昔脑海中浮现出了青溪县上空的一条灰色线条。
由县城一直延伸到北京城。
从富商小妾的住宅开始,然后是游方郎中开设的店铺,最后到达了京城口音的术士那里。
一排接一排。
一个带一个。
她把这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个图案。
不是阵法。
是一个眼睛。
一只睁开了的眼睛。
青禾凑过来问到:又是眼睛吗?
苏云昔一直盯着那只眼睛看。
这就是“天目。”
“天目是啥?”
苏云昔把书合上了。
“前朝国师卫寒渊的标志。”
青禾愣住了。
苏云昔把册子揣进了怀里。
“走吧,回青溪县。”
“到青溪县去干什么?”
“明天游方郎中就会来拜访了。”
青禾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苏云昔就离开了很远。
看着师父的身影。
师父走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要快很多。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前进。
青禾追了过去,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云昔来到县城城门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
眼睛图案一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在苏家被灭门的时候,眼睛图案也出现了。
父亲在临死之前给儿子留下的一封信里有一幅画,就是这个眼睛。
她当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有人在告诉她:
我知道你活着。
我知道你会来。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我的。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袖中的奇门盘。
眼睛图案在她的脑海中睁开。
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或者是在很短的距离内发出的声音。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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