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回到府邸的时候,院门是半开着的状态。
青禾推开房门之后就呆住了。
院子里有很多人,有街坊邻居,也有许多陌生的人。
“苏先生回来啦!”
人群骚动起来。
苏云昔皱眉。
“怎么回事?”
青禾小跑进屋,在桌子上看见了半仙留下的东西,一块破损的阵盘和一张刻有文字的黄纸。
“是因为张大妈说你打破了宅子里的邪阵,所以大家都来啦。”
一位老人挤了上来。
“苏先生,我的孙子已经有三天没有醒来了,请问可以看一下吗?”
“我家粮仓里总是有老鼠出没,难道也是因为有了鬼怪吗?”
“我老婆子腿疼了半年——”
苏云昔抬手。
“一个个来。”
她坐在桌子后面把奇门盘放好。
青禾马上去拿来茶水。
第一个就是老人的孙子了,孩子的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但是叫不醒。
苏云昔望气。
孩子的身上有淡灰色的耗气之毒,跟富商家的小童差不多,但是程度要轻一些。
“孩子最近去了哪里?”
“去过了东街的土地庙之后,回来就是这个样子。”
苏云昔排盘。
八门已经布好,九星也开始运转了。
“土地庙东南角三天前埋了一枚铜钱。挖出来就可以。”
老者半信半疑。
青禾递上铁锹。
“快去挖啊!”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老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生了锈的铜钱。
“真的有!在东南角!”
孩子醒了。
院子里很热闹。
“神算!”
“真神啊!”
更多人往前挤。
苏云昔开始办理第二起、第三起案件,大部分都是被轻度耗气阵所伤,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排盘、推演、破阵,一气呵成。
青禾在一旁递工具、记笔记,忙得满头大汗。
但心里高兴。
这就是师傅应该有的样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人就都走了。
苏云昔揉了下太阳穴。
“去关门——”
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就被一个人踢开了。
野术士站到了门口。
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挂了三个金色的环子,手里拿着一面铜镜。
“苏云昔,断了我的财路!”
他的后面有两个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
老百姓没有走多远就都回来了。
青禾挡住了苏云昔。
“你准备做什么?”
“干什么?”
野术士冷笑。
“老子在青溪县做了五年的官,从县太爷到卖菜的老太太,没有一个人敢不给老子面子。你是外地人,怎么可以拆老子的台?”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你所布下的乃是耗气阵,并非驱邪阵。孩子再睡三天就会永远地醒不来了。”
“那又怎样?”
野术士逼近。
“老子要钱,他老子要命,各取所需。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关系到人的生命安全的大事。”
苏云昔站起来。
“你布阵敛财,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你要杀人放火,我就要管了。”
“管?”
野术士一挥手,就有两个大汉走了过来。
“我要看看这个拿着铜钱来摆盘的女骗子到底有没有什么本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做了一个手势,右手上的铜镜则对准了苏云昔。
镜面泛起黑光。
青禾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
苏云昔没动。
只看了一下奇门八卦图。
“休门为坤,伤门为震,死门为离——”
她抬起手来,在盘子里挑了几个铜钱。
“你所使用的七杀小阵是用铜镜来反射煞气。但是把煞气的方向转90度的话——”
话一出口,野术士的铜镜就炸开了。
碎片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蹲了下来。
“你——”
“你所使用的阵法比较简陋。”
苏云昔走过去。
“奇门有三奇六仪,你连乙丙丁都分不清,也配布阵?”
野术士爬起来的时候脸上还留着血。
他非常生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扔到空中。
符纸燃烧出绿色火焰,向苏云昔扑去。
苏云昔侧着身子,脚下一滑就走了几步。
“开门为巽,关门为乾——”
她每走一步就会掉落一个铜钱。
铜钱落地之后,绿色的火焰就会熄灭掉一部分。
最后把一枚铜钱丢到野术士面前。
野术士不能动了。
他面色惊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封住你家的大门。”
苏云昔蹲下来。
“休门管生息,封了就不能再活了。”
野术士挣扎了几次。
两条腿好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起头来望着苏云昔,眼中的恐惧之情也显露出来了。
“你……你是正统奇门传人?”
“知道就好。”
苏云昔起身。
“青禾,去报案。”
青禾很快地跑了出去。
百姓围上来。
“神了!”
“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就把对方制服了!”
“这才叫真正的本事!”
“那么骗子就活该了!”
有一些年轻人也围了上来。
“苏先生收徒弟了吗?”
苏云昔摇头。
“不收。”
她低下头看着野术士。
“是谁教你做阵法的?”
野术士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出来。”
苏云昔把野术士留下的符纸和碎铜镜都拾了起来。
镜背有刻痕。
是暗纹。
和其他几枚完全相同。
她把破碎的镜子给围观的人看了。细小的刻痕隐藏于铜锈之中,一般人只认为是陈年老伤;但是现在绿火还未消散,纹路依然时隐时现,犹如一只半闭的眼睛。
院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叫神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甚至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要拜师傅的年轻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他们才知道,苏云昔刚刚制服的并不是一个骗子,而是一条可以咬死人的暗线。
暗线最要命。
“果然——”
她站起身。
“后面有人。”
话一出口,就听见了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县衙的捕快来了。
县衙师爷为首。
看了野术士一眼之后,他又看了看苏云昔。
“苏先生,县令大人请您去一趟。”
“现在?”
“现在。”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好。”
她回头望了望青禾。
“看好了家里人,守护好住院的人。”
青禾点头。
“师傅要当心。”
苏云昔没有作答。
和捕快一起出了巷子。
后面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苏先生很厉害!”
“于是野术士就失败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去找苏先生!”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但是她心里明白——
这就算是个开头了。
野术士背后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真正对手。
但是这些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从巷子口出来之后,她又向青溪县城门处看了一眼。
城门上的灰尘很多。
好像有东西要醒了。
手里拿着一块破铜镜。
镜面上的暗纹在夕阳之下发出微微的光芒。
“送到县衙再讲。”
她低声道。
捕快没听清楚,以为她是叫自己,于是就答应了。
但是苏云昔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对捕快说的。碎铜镜上暗纹被野术士的血气激发出来,如果一直留在这儿的话,后面的人很快就会顺着暗纹找到这里来。县衙并不一定很安全,但是有官印、有牢房、有青溪县多年的阳气,可以暂时压制住镜中阴线。
她到县衙之前就停下来了。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少了一只耳朵,它的嘴巴里还留有雨水。本来雨水应该是清澈透明的,但是现在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灰色。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灰气已经进入衙门了。
她没有张扬,只是把碎铜镜交给捕快的时候多说了句:不要放在普通的证物房里。放到签押房正梁之下,用红色的布盖上,并且让王县令来亲自封存。
捕快惊讶地说:“这么麻烦吗?”
“不需要麻烦。”苏云昔望着县衙的方向说,“如果今天晚上镜子自己响了的话,你们就知道原因了。”
说完之后她就转过头来,在街尾处有一个卖糖人的人正在收摊。老人的动作很慢,但是眼睛一直在县衙那边看。
苏云昔把目光收了回去。
在她看来,后面的人要比她想象中更快一些。
太急躁的话就会露出马脚。
苏云昔下了县衙的台阶之后,并没有再去瞧一瞧卖糖人儿的老头。使对方觉得自己的尾巴被发现了。这样才会有很长的一条线一直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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