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回到青溪小院之后,青禾已经入睡了,但是苏云昔还想着阵盘上的那个半圆三横的借命手印。
灯灭了之后,苏云昔就无法入睡了。
睁开眼睛躺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坐了起来。窗外面的月光很淡,照在青石台阶上,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也随风飘动。
她从枕头下边拿出了一张纸。
半圆,三横。
顺着刻痕的形状画了一圈。
于是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青禾听到动静后就披着被子出来问师父:“师父?”
“睡你的。”
苏云昔来到隔壁的小房子里。桌子上放着她从青溪县带来的几种东西:奇门盘、几张黄色的纸张、一盒红色的朱砂、一块破损的阵盘。
她把这张纸放在桌子上,在月光下观看。
不完整的设计图。
富商宅子中挖掘出来的残阵、野术士留下的阵盘都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她又取过一张薄纸,在破案之后随手画出了一些阵基花纹。
把两张纸平铺开来。
她把灯举起来靠近去看。
不对。
她拿起毛笔蘸上水,在纸上面画出三道线。
第一座是穿过富人家院子的残阵。
第二条就是穿过野术士的阵盘。
第三条——她停了下来,在自己的心上用笔尖轻轻一点,落到了青溪县城西南方向。
富商、小妾和一个收钱办事的野术士就住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从这三样东西上面抄下来的暗纹组合起来就是完整的标志了。
半圆就是三等分之一。
三横就是两条横被截断了。
那么她所见到的是什么呢?
苏云昔把纸推到一旁,拉开墙角的木箱。
里面有一条破烂不堪的布匹。布面发黄,边沿磨损严重。
把布铺好,这就是苏家老宅留下的江南气运图。
图片上既有山水又有苏州、杭州、明州、青溪县等地方名称。
墨迹已经淡了很多,但是脉络还存在。
苏云昔拿过手电筒之后就去看图纸了。
青溪县位于地图的左下角,运河穿城而过。
她的手指在青溪县的地方轻轻一触,然后就向外扩散开来。
富商的住宅位于城南。
野术士的阵盘是来自城北。
两地相距半天路程。
用铅笔在两点处各画一个小圆。
于是就从木柜中取出了一些碎阵玉来——这些碎阵玉是从富商宅邸以及野术士居住的地方找到的。
最大的一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她用小刀刮了一些粉末,并把它放到一张白纸上面。
粉末发出的是暗青色的光芒。
比一般的阵玉颜色更深一些。
她凑近闻了闻。
有股铁腥味。
苏云昔皱着眉头把粉末包好塞进了腰带上。
于是她又回到了气运图之前,在上面用笔轻点了一下青溪县的位置。
如果是第一次出现的话呢?
闭上眼睛回忆起父亲教给她的看天气的方法。
“分为三类。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煞气藏于地下不散。”
“如果有人故意布置阵法的话,阵眼处就会聚集起煞气。”
“如果有多个地方出现阵,那么气机就会形成一个网络。”
她睁开眼。
又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并且这个圆是画在了明州城外。
那里她没有去过,但是父亲曾经提到过:明州水道交汇,地脉很复杂。
不知道是否有阵。
但是她感觉会有的。
窗外的月亮也跟着晃动起来。
青禾的脚步声由外而内,小跑过来,喘息不已。
“师傅你好!你正在做什么?”
苏云昔没有抬头:“看地图。”
青禾也挤了进来,抱着被子也想凑个热闹:“都已经这么晚了。”
她看了看桌子上摊开的纸以及阵玉碎片,对师父说,“师父,你怎么这么心神不定呢?”
苏云昔停笔。
她看了眼青禾,把笔放在了砚台上面。
“你发现了什么呢?”
青禾摇着头说:“我没有看出什么来,但是我觉得师父不太对劲。你做的活从来不会反过来看第二遍,你看过了那具死人留下的阵盘三遍。”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叫做阵盘,”她说,“不是死人用的东西。”
好的好的,阵盘青禾凑了过去,“这个阵盘有毛病吗?”
苏云昔指着纸上的一些黑线。
“该标记与富商住宅中发现的阵基底部花纹完全相同。”
青禾低头看。
她把纸上的三横一弧线画得非常细致。
“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富商宅院的阵法是分开放置的。小妾找人把阵基埋在了庭院里,然后才去激活。野术士身上的阵盘是自己做的,所以用法也不同。”
苏云昔停顿了一下。
“但是花纹是一样的。”
青禾皱着眉头说:“他们不是一起的吧!”
“不知道。”苏云昔摇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问题不在花纹,在……”
稍作停顿之后又用另外一种说法来代替原来的说法。
“一个是会使用禁术的术士,另一个是靠卖阵赚钱的野路子。两个人所使用的阵玉、阵基和刻纹都是同一个出处。所以这个东西并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青禾眨了下眼睛说:“有人给它们送来了。”
“嗯。”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后放入木箱中。
小阵不怕说,“最可怕的不是布阵的人,而是布阵人的后面有人。”
青禾愣在那儿。
“那么师父,我们要怎么解决呢?”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继续等。”
“等什么?”
“下一个吧。”苏云昔说,“一个标志不可能只有一个地方。只要有一个人在使用它,它就会再次出现。”
青禾拼命地点头,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师父,你认为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苏云昔没回答。
熄灯之后,她就坐在了黑乎乎的地方。
月光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射了进来,在桌子上摊开的奇门盘上洒下一片光亮。
八门已经固定好了位置,九星也渐渐地开始移动了。
她盯着天盘。
生门在西北。
景门在东南。
休门和窗户之间没有隔板。
门和门之间的气机运转。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景门所对应的部位。
那是南方。
明州方向。
她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地图上刚刚画出的一个圆圈。
于是她不再写字了,在心中把今天所见的每一个痕迹都重新排列一遍。富商家的耗气煞、野术士铜镜里出现的七杀小阵、县城上空一直存在的灰色云雾,这三种情况虽然轻重有别,但是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有人把残缺不全的奇门拆开来卖给了不同的买家。
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江湖骗子一时兴起的行为。
她在纸上写下这句话之后又很快把它擦掉了。没有证据之前的所有判断都是诱饵;但是如果没有勇气去尝试诱饵的话,那么就永远不可能触及到水下的这条鱼了。
鱼儿还要再咬一次钩才能上钩。
也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去死。
窗外有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阵盘之上。
她明白,在地图上画的小圆圈,并不是只有一处。
青溪县是第一个地方。如果明州那边也有相同的残缺手印的话,那么就说明有人沿着水路来试探阵势了。水路可以连接到县城、府城和京城,比陆路更加隐秘,但是也更容易被切断。
苏云昔把地图铺好,在明州与青溪县之间画上一条细细的线。线经过三个渡口、两个粮仓以及一座已经废弃了多年的水神庙。
看了水神庙这三个字之后,又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布阵的人要用水脉来传递气息的话,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中继站了。
她在水神庙周围画了一个圆,并且在旁边写上了“查船、查粮、查庙”这六个字。
写完之后才知道天快要亮了。
青禾在隔壁房间翻身,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之后心里就有了主意。去临县、明州都要查;但是在此之前,她要先搞清楚,这枚半圆三横的手印是借命还是换命。
一字之差,死去的人就不是一个人了。
这次不能再犯错了,也不能再迟疑不决了,否则青禾就会受到伤害而无故受伤,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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