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之后,师傅和徒弟又偷偷地溜进了那个村子,在祠堂前面的时候就听见了两次闷响。
当苏云昔的话一出口之后,在很远的地方就又传来了第三声闷响。
这次更近了。
青禾下意识地抓住了师父的衣服:“师父,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是近了。”
苏云昔的目光在村道两旁掠过,阵局正在往里收縮。
她在奇门盘上翻来覆去地转。
盘中八门方位重新排列,休门与伤门交错旋转,杜门位置偏移了一格。
“走。”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拉着青禾一起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
青禾几乎是小跑了才追上的。
“师父,我们不再调查了吗?”
“阵眼被别人改动过了,所以现在留下的只有被围困的意思了。”
苏云昔没有回头,这个阵法是双向感应的,那边收网的时候这里就会被绞杀。
话音刚落,前面的岔路口就出现了白雾。
浓稠如活物般翻涌而至。
青禾下意识地合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街道的布局也发生了变化。
原来的南北向直线道路现在已经变成了弯曲的小巷。
两边的房子门窗都关上了,窗户里面透出淡淡的烛光。
“这就是杜门移位。”
苏云昔的声音在雾中响起,“跟着我,不要触碰到任何东西。”
青禾连忙答应了,然后就小跑着跟着师父走了。
但雾越来越浓。
因为前方没有灯光照明,所以只能跟着别人的脚印前进。
“师父?”
无人应答。
“师父!”
脚步声也随之没有了。
青禾停了下来,在周围都是白雾。
只能看到3米以外的地方。
她握紧拳头,想到师父传授给她的奇门秘诀——
遇到困难的时候,首先要确定自己的位置。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简单的阵玉。
阵玉上朱砂的纹理在雾里发出光芒,但是指针却一直在转,并且越转越快。
青禾的手心里都是汗。
没有定位点,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个位置上。
脚下一绊,撞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块青砖。
青砖上面有一个字,那就是“伤”。
青禾心里一沉。
伤门方位。
她走错方向了。
正当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在拐角处有一盏灯亮了起来。
灯笼用的是白色的纸张来制作,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上了“死”这三个字。
青禾脚步僵住。
死门。
师父曾经说过,死门入,生机绝。
但是灯笼后面有声音。
“云昔、云昔、你是谁……”
青禾浑身发冷。
那个声音她很陌生,但是又觉得非常熟悉。
师父的声音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灯笼越靠越近。
青禾想要后退,但是她的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白雾在她的面前消散了。
前面并不是一条乡村小路,而是一所房子。
朱门大开,院子里大火熊熊燃烧。
有的人喊叫,有的人摔倒了。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了青石板地上。
青禾在门口看到的是——
地上躺着的人穿的是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只有苏家人能认识的结绳。
苏家长辈。
苏家的弟子。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整齐的伤口。
鲜血汇聚成一条小溪,顺着地砖间的缝隙流到院子里的水井里。
青禾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认得那些脸。
在师父珍藏的画册中可以看到。
画册里笑得那么开心的人此时都已经死了。
“爹爹……”
声音来自医院里面。
青禾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血泊之中,大约十来岁。
女孩抱着一个中年的死人,身体在发抖。
那张脸——
青禾瞳孔骤缩。
这就是小的时候的苏云昔。
幻境。
青禾努力地告诉自己这并不是真的。
但是她的身体不能自主地向前移动。
一步。
两步。
推开门进入院子。
医院里很冷。
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一块奇门盘的碎片。
盘子上有血迹。
小女孩抬起头来望着青禾。
“你是谁?”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为什么我会被带进你的家?”
小女孩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很可怕。
“不应该来此。”
青禾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踩到了门槛上。
低头一看,发现门槛上刻有苏家的家徽。
奇门盘中有一个“守”字。
“走。”
小女孩说,“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你的時候。”
青禾想要转过身去,但是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围了一圈人。
这些人披着黑色斗篷,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纱。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苏家余孽。”
声音来自各个方向。
“杀。”
青禾想要逃跑,但是双腿好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人们向她围了过去。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青禾合上眼睛。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死门入局,并不是让你认命。就是让你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在哪里。”
青禾猛然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着的阵玉。
虽然指针在转动,但是它的运动轨迹并不是随意的。
每次转动都是朝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左前方。
有一棵树已经死了。
青禾咬紧牙关,大踏步地向枯树跑去。
每次跑步的时候,他们叫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小。
枯树之下有一个土坑。
青禾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土坑不深。
她蹲下身子,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闭眼。
口中念着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八门五雷法。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生门在西北,开门在乾宫……”
一遍。
两遍。
三遍。
再睁开眼时——
白雾散了。
土坑变成了一条村道边上的浅沟。
不远处有一个影子。
苏云昔。
青禾站起身来,两条腿已经软得不行了,快要摔倒了。
苏云昔连忙跑了过去。
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扶青禾的手臂。
“师傅……”
青禾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了……看到了苏家……”
“我知道。”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扶着她的时候用力了。
“死门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青禾抬起了头,眼睛里含着泪。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是。”
“这些人是真实的吗?”
“是真的。”
青禾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只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苏云昔放开手,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布递给对方。
“把脸擦擦。”
青禾接过帕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
随便涂了点之后就大口喘气。
“师父对不起,我不能随便乱跑……”
“不怪你。”
苏云昔望着远方说,“对方布置好了阵势,料定我会在今天晚上出现,所以就换掉了阵眼的位置。他把我们带到了死胡同。”
青禾握着一块手帕问到,“那么他应该认识你吧?”
“知道。”
苏云昔的声音很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青禾愣住了。
“那么为什么他不直接……”
“杀了我就没有人可以替他布阵了。”
苏云昔转身说,“他想要的是把所有的分支阵眼都给我清理掉,只剩下主阵。到时候再行动,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青禾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他……”
“今天晚上出现的阵雨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活下来。”
苏云昔看着她说,“因为你已经走出了死门,所以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青禾鼻子一酸。
她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师父的衣袖。
“师父……”
“行了。”
苏云昔语气柔和了一些,“不要哭了,晚上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阵眼位于祠堂内。我们马上出发。”
青禾用力点头。
她把帕子塞进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师父侧面的脸。
月光下,苏云昔的表情非常平静。
但是青禾发现——
她的手仍然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多年以来一直被压抑着的愤怒。
青禾没有说话,但是更加紧紧地跟着师父。
远处又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祠堂那边传来的是。
好像有人在地面上敲打东西。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听到了。”
她说,“有人在那边等着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青禾往自己身后挡了一半。祠堂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一般的守阵术士,他知道她要来,也知道她会先救人的。如果一开始出现的话,反而说明对方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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