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祠堂里传来的敲打声来到后院之后,在枯井边上的苏云昔、青禾二人发现井底的阵气正在沿着井壁向上涌动。
白雾从井口冒出来。
青禾向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摸腰间护身阵玉。
苏云昔没退。
她望着井口,右手在奇门盘上飞快地转动。八门盘中的休门、生门两格亮起,和井口的白雾方向形成了交叉线。
白雾中一团东西越变越大。
井口边上出现了结霜的现象。
青禾叫道:“师父——”
“假的。”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
“迷魂阵的常规把戏,苏云昔收起了奇门盘,井底没有阵基。祠堂那边有白雾”。
青禾一呆:“祠堂?”
“真正的阵眼并不在井下。”
苏云昔转过身来,向村子的东边走去。
青禾赶紧跟上:“可是盘上红点明明指到井的位置——”
“那是因为有意把它们引过来的。”
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布阵的人在外围用小气障来迷惑奇门盘,使它错误地判断出这里就是阵眼的位置。目的就是让人在井边挖半天,徒劳无功。”
青禾小跑着追了上去:“那么真正的阵眼是什么呢?”
“祠堂地下的地方。”
苏云昔来到村东头的一座破败祠堂。
祠堂的大门只开了那么一点点,门板上红色的油漆都已经脱落了,看不清楚原来是什么颜色。门楣上有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的文字因为风霜雨雪而变得模糊不清。
苏云昔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祠堂里面比较昏暗,只有后面墙壁上有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供桌上面有很多灰尘,香炉倒在地上了,地上的蜡烛也断了。
苏云昔在祠堂里打开奇门盘。
盘面上的八门方位开始自动旋转。
休门、生门、伤门、杜门这四个方向上的光点一起闪烁之后又都停在了祠堂地面上方3尺左右的地方。
“就在那里。”
她指着地面。
青禾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地面上的青砖:“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区别——”
她去触摸砖缝了。
缝里有粉末。
不是灰尘,而是青灰色的东西。
苏云昔也蹲下身子,取了一些粉末放在手指上揉捏。
“阵玉粉。”
“?”
“有人曾经在这里挖过一个坑,把阵基埋进去之后又把土填上,并且用阵玉粉末来遮掩痕迹。”
苏云昔站起身来,在祠堂里转了一圈。
小窗户上洒满了月光,地面上投下许多不规则的影子。
她来到供桌边,把上面的香炉揭开。
香炉下面有一块布。
布是新的。
青禾凑了过去:“有客人来过了吗?”
“今天来的。”
苏云昔拿过一块布,上面还留有淡淡的草药味,那就是用来驱蛇的雄黄。
“布阵的人知道祠堂下面有蛇,所以事先做好了防范措施。”
青禾咽了一口唾沫。
“师傅,我们去挖吧?”
“挖。”
苏云昔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撬第一块青砖。
青砖松动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砖缝中的泥土早就被提前挖开,应该是布阵的人留下的“方便”。
“看来这个人是不会让我们白白浪费时间的。”
苏云昔把第一块砖给揭开了。
底下是泥土。
但是泥土的颜色不正确。
正常情况下泥土的颜色为褐色或者黄褐色,但是这块泥土却是暗红色的,好像被什么染过一样。
她用小刀挖了一铲。
一翻开泥土就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迎面而来。
青禾捂住鼻子。
苏云昔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挖。
挖了大概两尺左右深的时候,刀尖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放下刀之后,用手指头把泥土挖出来。
露出一个瓷坛的口沿。
坛子很小,直径只有手掌那么大,坛口用一层暗红色的蜡封住。
苏云昔把坛子上面的蜡皮揭了下来。
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阵盘。
阵盘所用的材料并不是青铜或者玉石,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物质,它既不像骨头那样柔软,但是又比骨头要硬一些。
她小心地把阵盘取了出来。
阵盘和空气一接触,在上面就会出现很多小的符号。
符文为暗红之色,犹如血液凝结之后的颜色。
青禾凑过来问道:“这是什么符文?”
苏云昔没回答。
看着符文,她的手指顺着符文的线条慢慢移动。
一共有十二个符文,分成三层来排布。最外面的是六道勾连纹,中间的是四道锁气纹,最里面的就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两个符文了。
“文运与抽离符无关。”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冷。
青禾不明白:文运抽离……就是偷书生的才气?
“而不仅仅是才华。”
苏云昔把阵盘反过来。
背面有几句话,是用刻刀一笔一画刻上去的,非常工整。
她凑近看。
字的内容为一段话:
“乙丑年的三月份,收到甘泉村文运七斗三升。二月九日,石门书院文运四斗。3月23日,青溪县学文运八斗。”
每一项都有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接收人的信息。
接收人是她的熟人。
“沈临秋。”
青禾问到:沈临秋是哪一位?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为当朝太傅之次子。”
“太傅的儿子偷了文运?”
“不是偷。”
苏云昔把阵盘放进了袖口里。
“就是强买强卖。他在江南各处布置这样的阵盘来吸取寒门书生的文运,并且把阵玉传送到京城,然后注入到世家子弟的身体里。”
青禾张了张口:“那、那些书生……”
“没有什么会留下来。”
苏云昔站起身。
祠堂外面很黑,现在已经很晚了。
“文运一衰,就无法读书考试了,一辈子只能种地、做工、做苦工。他们也会渐渐忘掉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内容,就像油尽灯枯一般。”
青禾握紧拳头。
“比杀人更残忍。”
“比杀人更加难以察觉。”
苏云昔来到祠堂门口,仰头望天。
村子里上空的气机正慢慢恢复过来,在前半夜发生的迷魂局已经破解了,但是文运抽离阵仍然在运行中。
她要马上把阵眼给去掉。
“走。”
“去哪?”
“外面。”
苏云昔带著青禾离开祠堂,在祠堂门口站住。
她把阵盘拿出来放在地上。
接着就打开了奇门盘,并且开始确定第二层阵法的基础位置。
迷魂局为表层之阵,文运抽离阵为底层之阵。两层阵法叠加在一起,各自掌控着不同的气机流动方向。
首先要打破文运抽离阵所留下的最后一个气障,这样才能完全断绝文运抽离阵能量供应。
苏云昔的手指在棋盘上飞快地移动着。
八门、九星、三奇六仪等所有的元素都在她的脑子里一起运转着。
五息之后就停下了。
“西边第二棵槐树。”
青禾和她一起到了槐树下。
槐树非常粗壮、高大,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苏云昔伸出手去摸了摸裂缝。
手指碰到某物。
冰凉的。
她往外抽。
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暗绿色阵玉。
阵玉上有一道三叉暗纹,她曾在富商案件里、书生村里、乡绅府都看到过这样的标记。
所有的道路都是通向同一个目的地的。
青禾问师父:“师父,这上面的标记是什么意思呢?”
“前朝禁止使用的标记。”
苏云昔把阵玉握在手心里。
月光洒在阵玉上,三叉暗纹发出淡淡的寒光。
“卫寒渊的人一直都有所作为。”
“一百年都没有断过吗?”
“传下来了。”
苏云昔把阵玉收好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走吧,还有第三个地方。”
走了十来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人。
很多人。
脚步声由村口处传来,整齐而沉重,仿佛是军队正在列队行进。
青禾面色苍白:“师父……”
苏云昔举着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大约有二十多人左右。
另外,在空气中还有一种味道,并非泥土的味道,而是酸腐的味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但是她很快就懂了。
“不是人。”
“?”
“当阵盘的锁阵被激活之后,就会启动阵中所用到的护法傀儡。”
苏云昔把奇门盘抓得紧紧的。
“快速前进到第三个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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