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傀儡被激活之后,师傅和徒弟就马上离开了枯井,在村子的小巷里向第三个阵法前进。
苏云昔牵着青禾在村里走了一圈。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味道也越来越重。
青禾回头一看,在雾气里依稀可见有人影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移动。
“师父,他们已经到了!”
苏云昔没有回头,很快地向前面看去。
第三处阵基的位置她还记得。村尾的老槐树向东走15米就是当年推演出来的死门位置。
就是说要有一段空旷的地方。
二十多具护法傀儡也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它们不属于人类。身穿一件破烂的衣服,面色苍白,眼睛发黄。走路的时候很不自然,但是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奔跑。
“最快的速度去到老槐树。”处苏云昔说。
“好!”
青禾咬着牙跟在师父后面。
两个人在一条很窄的小巷里奔跑。
后面有好多脚步声,因为是傀儡所以距离只有20多米。
苏云昔拐了一个弯之后,眼前就豁然开朗了。
村尾的空地上有一棵老槐树,距离这里大约有五十余步远。
但是四周都是有人的地方。
被包围了。
青禾抓紧阵玉,声音颤抖着说:“师父,怎么办?”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很快地环顾了周围。
十二个木偶把空地上三面都给堵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六块阵玉。
“青禾,站在我的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
“是。”
苏云昔把阵玉扔在地上,六块阵玉排成了一个圆形。
她迈着大步走进了圆形场地里,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阳遁三奇开!”
阵玉一起发光,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金黄色光环。
十二个傀儡冲到了光圈前面,就像撞到了一面看不出来的墙壁一样,都被弹飞了。
苏云昔没有停下来,左手还在推演奇门盘。
要准确地计算出从当前位置走到老槐树之间需要走多少步,每一步朝向哪里,以及傀儡的反应速度有多快。
“师傅能坚持多长时间呢?”青禾提问。
“够用。”
苏云昔算好了。
从光圈到老槐树之间有27米的距离。
其中17步要站在死门的位置上,必须要一口气跑过去,不能停下来。
十二个傀儡已经被她列入了阵位推演之中。
她抬起了头,目光望向了老槐树的方向。
“跟着我,三息的时间。”
“一——”
光圈熄灭。
“二——”
苏云昔奔向老槐树,青禾也跟着跑过来。
12个木偶一起冲过来。
苏云昔躲开了一个傀儡的攻击,并且用脚把另一个踢飞了。
她没停。
每一步都是按照事先计算好的生门位置来走的,而傀儡的手爪总是比实际距离少两厘米。
第17步就是走出死亡区域。
苏云昔落地之后,又把最后一块阵玉拍到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破!”
槐树剧烈地摇晃着,树皮破裂,露出树心。
树心是中空的。
里面有一个青铜阵盘。
苏云昔伸手把它们都给拔出来了。
拿到阵盘的时候,十二个傀儡就都停了下来,如同被抽去生命一般摔在地上。
青禾大口喘气道:“师父,结束了?”
苏云昔没答话。
看着阵盘上的一道道符文,她的脸也渐渐地变得冰冷起来。
是禁术符文。
但是并不是一般的禁术。
她见过这样的符文,在苏家被抄家之前,父亲在书房里偷偷地研究的一本书上。
“文运转借阵。”
青禾凑过来说道:“文运?读书人所具有的那种。”
苏云昔点头。
她指着手中的阵盘上所刻的符文,并且逐个进行识别。
“文昌引是用于引导文人气运的一种方法。”
“这是‘困神纹’,锁住被抽取的文运,不让它自然消散。”
“这是‘转嫁符’,把文运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青禾一愣:“转到谁身上去?”
苏云昔把阵盘反过来,在下面有一行小字。
“京、崇文坊、王家。”
青禾的脸色一变:“是京城的世家吗?”
苏云昔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看阵盘上的内容。
阵盘底座所用的材料为一种特殊石材。该石材并非本地出产,而是来自北京郊区的西山,名为花石。
这意味着什么?
布阵的人并不是本地人。
是来自京城的人。
在偏远的小山村布置了一个可以吸取文运的阴阵。
“村子里有多少读书人?”苏云昔问道。
青禾想了一下:据说以前有七八个书生,后来……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大家都疯了,自杀身亡。村民们说村里闹鬼。”
苏云昔抓紧了阵盘。
不是闹鬼。
文运衰落之后,人就会失去精神支柱而崩溃。
没有了文运的书生,就失去了脊梁,整个人也就废了。
站起来之后就望着村子里的天空。
迷雾很快就会被驱散。
但是她心里更加沉重。
一个小村庄里没有文化气息,读书人也变成了疯子。
在京城世家的算盘上,这就算是一笔小利了。
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小村庄而感到内疚。
更不用说知道这个村庄叫什么名字了。
青禾问道:“师傅,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
苏云昔蹲下来继续查看阵盘。
她用手去触碰阵盘边沿的地方,发现有一个突起。
仔细观察的话,在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图案。
一只眼睛。
天目标记。
与前两天阵盘上的暗纹是一样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北方。
京城方向。
“这并不是一起孤立发生的案件。”她说,“这些人分别在各地布置了机关。抽取文运来供给京城的世家。”
“那么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呢?”
世家子弟要参加科举考试、做官、拥有权力苏云昔把阵盘收好之后说:“最好的文运来自于寒门——那些一辈子读书、一辈子考试的穷书生,他们文运最好。”
青禾握拳说:“没道理。”
“是缺德。”苏云昔看向破开的槐树,“但这不是什么江湖骗术,是有人在用禁术,系统性地掠夺寒门气运。”
她顿了一下。
“后面一定有个人在支持这条线。”
“谁?”
“不确定。”苏云昔向北望去,“但是答案在京城。”
远处的最后一缕雾气也消散了。
阳光洒入村庄之中,也照射到了地上的木偶人身上。
青禾小声说:“它们还会站起来吗?”
“阵盘已经损坏了。”苏云昔把阵列包好之后说,“它们都已经死了。”
她转过身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青禾跟上。
“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回去。”
“回青溪县?”
“不。”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着京城的方向。
“去查一查王家的情况。”
首先要把线头抓住。
攥紧。
青禾不再追问了。王家并不是指某一个具体的富豪家庭,而是在此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王家。死村里的阵玉、书生写的疯话、祠堂下保护法术的傀儡,并不是乡野术士可以单独制造出来的。
苏云昔走到村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祠堂一眼。
祠堂的大门只开了那么一点点,里面摆放的桌子也被摔成了两半。断口上有一层很细的黑色砂粒,黑色砂粒和红色砂粒混合在一起,在木板夹层中被压制了很长时间。
她把一些黑砂裹在帕子里面,然后塞进了袖子里。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证据。”
“给县衙?”
“给我自己。”苏云昔说,“县衙可以审人,但是审不了阵。要弄清楚黑砂是从哪儿来的。”
她心里有两个猜测,一个是在青溪县附近的老矿山里,另一个是京城禁术司留下的废物。
如果前者成立的话,那么这条线就仍然在江南;而后者成立的话,则意味着王家背后的手已经伸到了朝廷。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要比野术士要复杂得多。
苏云昔并没有把这两点判断告诉青禾,只是让青禾记住黑砂的味道。带有一定的铁锈、焦木味,如果再遇到同类阵料的话,青禾就可以提前避开了。
目前缺少的是能够让京城人无法推脱的证据,并不是胆子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