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王家底的时候,青溪县那边就传来了镇国钟声,苏云昔、青禾两人也正好走在回城的路上。
钟声还在响。
苏云昔站好位置,听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之后才离开。
青禾低声问道:“师傅,镇国钟是啥。”
“大雍建国之初所铸造的铜钟。”苏云昔说,“敲响它就表示国家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那谁在敲?”
苏云昔没接话。
她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在了石板路之上,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
县城比村庄要大一些,但是也不大。
主街是南北走向的,分支道路很少,在傍晚的时候老百姓都关门闭户了。
苏云昔停在了十字路口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奇门盘。
青禾识趣地向后退了三步。
盘面上的刻度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变得很昏暗了。
苏云昔拨动指针,八门刻位依次亮起。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每一个字都代表了一个方向。
闭上眼睛,使气机在手指尖处运转。
县城里街道、巷子的位置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来了,并且是三维立体的气运网络。
每条街都有一门。
每个路口都对应着一颗星星的位置。
奇门阴阵的基本思想就是把整个城市当作一个棋盘来使用。
苏云昔睁开眼。
“阳遁七局中,生门在西北方向,休门位于正东方。”
向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青禾紧紧跟上。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之后,苏云昔就到了一口老井边。
井口处长满了青苔,水桶倒在地上了,绳子也已经腐烂了。
她蹲下来,伸手去摸井沿内侧。
指尖触到凹陷。
就是用刻印的方式把符号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苏?”云昔问道。
青禾想了一下:村里的人说,这是以前县衙后面的一口水井,在县衙搬迁之后就废弃了。
“井底埋着一块阵石。”
苏云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迷魂局的阵眼一般位于休门位的水脉节点上。此井直达地下水源,为全县供水的主要渠道之一,也是最容易被布阵的人所利用的地方。”
青禾用探头去查看井底的情况。
非常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么要怎么办呢?”
“布反制阵,逆转八门流向。”
苏云昔从行囊里取出了八个木制阵符。
上面分别刻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等八个字。
把阵法的符号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在井口四周。
休门位于正北方。
第二条是生门,在东北方向。
第三种情况是伤门,正东方。
以此类推。
八个阵符组成一个圆圈,缺口对着井口。
苏云昔咬破手指头,在休门阵符上滴了一滴血。
血液渗透到木纹中去,阵符也开始发光了。
很浅,就像萤火虫一样。
但是仍然很明亮。
“师父——”
“不要讲话,只管观看。”
苏云昔把双手放在休门、生门阵法的符文上慢慢移动。
奇门盘浮现在她的面前。
盘面上九星运转,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九颗星的位置正在慢慢变化。
每次移动都会使地面上的阵法发生变化。
青禾屏住呼吸。
地下有微小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井水开始冒泡。
咕嘟咕嘟,从井底冒出来。
不是清水,而是浑浊的灰水,并且带有很浓的泥土味。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十个手指不停地在阵法上移动。
休门朝向东北,生门朝向西北。
八门方位全部打乱重组。
地面开始震颤。
井下有破裂的声音。
像是石头开裂。
青禾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苏云昔低声喝道,双手一起按在了伤门、景门这两枚阵符上。
两个阵符一起被埋进了地里。
井水突然沸腾。
灰水翻腾,从井口喷出一尺多高。
然后——
一切静止。
井水不再冒泡。
碎裂声也停了。
苏云昔收起手,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
“成了。”
青禾小心谨慎地问道:“迷魂局被破坏了吗?”
“基础已经出现裂缝,剩下的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她望了望井口。
井水正在变清。
由深色变为浅色。
“地下阵盘碎裂、气运被截断之后,迷魂局自然锁雾的效果就会消失。”
青禾:那么书生们呢……
“明天早上他们就会醒过来。”
苏云昔转过身向后走去。
青禾一直跟着后面,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看一眼那口井。
井水还在变清。
可以看见天空中的光线。
两个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村民们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只有少数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苏云昔停在了一家人的家门口。
门板虚掩着。
她伸手推开。
屋子里有两位老人,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
“不怕。”苏云昔说,“迷魂局被破了。”
老人惊讶地说:“坏了?”
“明天你们就会知道结果了。”
苏云昔没有多说什么,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会儿之后就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夜空澄澈。
没有雾。
这是村里好多年都没有见过晚上有星星的时候了。
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了,然后就抬起头来。
老泪纵横。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儿子三岁之后就再没有看过星星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望着天空,目光停留在北斗七星上。
运气开始好转了。
就像一条被切断的河又找到了自己的河道一样。
“青禾。”
“在。”
“今天晚上我们就住在这家酒店里,明天早上就可以到县城了。”
青禾点头。
老妇人就去整理偏房了。
苏云昔坐到门槛上,把奇门盘取了出来。
盘面九星依然在慢慢转动中。
但是她可以看出来,星位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了。
天蓬星由死门移至景门,天英星也回到景门。
奇门格局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沈衡留下的阵基分布得非常有规律。”
苏云昔小声地说着。
“好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青禾给师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说:“师父,先吃点东西吧!”
苏云昔接过了碗,没有去喝。
她正在考虑一件事情——
对方的阵型布置得非常整齐,布置的人一定是接受了完整的奇门术训练。
不是野路子。
是正统传承。
但是传承走上了禁术的道路。
“师父?”
“没事。”
苏云昔喝了一口粥,温暖顺着喉咙流入到胃中。
放下饭碗之后,她又去看起了奇门盘。
盘面最后的一点混乱也已经没有了。
井口处传来了轻微的水流声,好像有人在地下打开了堵塞河道的石头。苏云昔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确定水脉回流不会受到反噬之后,就把放在休门位置上的铜钱收进了袖子里。
铜钱因为受到井气的影响而变得很冷,但是它的边上却有一丝温暖的气息,这是反制阵要开始的时候了。
整个县城的气运图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迷魂局——
彻底破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放松下来。阵破只是一步,最重要的就是看它是否留有后手。青禾给她拿来一盆水,然后把三块阵玉一块块地放进水中。第一、二枚沉底,第三枚则在水面上旋转了一下。
还有残留的气味吗青禾很紧张。
“不是残气,而是回复。”
“谁回信?”
“布阵的人。”
苏云昔望着水面上的旋纹。旋纹向北偏了半寸,虽然很细但是可以用来判断方向。对方已经知道了迷魂局已经被攻破,并且也知道她并没有马上摧毁所有的阵玉。
这是挑衅。
也是邀请。
她用手指轻轻一挑,便把第三块阵玉挑了出来,并且还用一张黄色的纸把它包好。
“这枚带走。”
青禾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送到王家去查一查。”
“送到王家去吧。”苏云昔说,“如果他们认识的话,那么他们就是不干净的人;如果不认识的话,那就是有人借用了王家的名字。”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去。
在那之前,她还要确定青溪县不会被同样的阵法拉回去了。不然她走了之后,留下的就是第二个死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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