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离开了死村之后,苏云昔、青禾就上路了,身后村子口扬起了灰尘。
苏云昔看到灰尘飞扬的地方就是。
三匹马、六个人。
后面有十几个人在追。
“青禾。”
“嗯?”
“去竹林那边。”
苏云昔指着左边的山坡。
竹林茂密、地势险峻的地方很适合布防。
青禾也不再追问了,和师傅一起快步走到了分叉路口。
后面的人马声越来越大。
“师父,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
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歇,眼睛在竹林里的一块块石头和一棵棵竹子之间来回巡视。
她心里在排盘。
竹林的地势是西南高、东北低。
八门落:休门藏水脉、生门在坡顶、死门为山涧断崖。
“青禾,一会儿我要让你搬石头,你就搬。不管是什么原因。”
“好。”
苏云昔停在了竹林中间。
她很快计算出四周竹子之间的距离,并且在地上用脚尖画出了几个圆圈。
“把一块青石搬进这个圈子。”
青禾没有多说什么,把一个人头大的石头放到了圈里。
“把褐色的那一块移到左边第三步的地方。”
青禾照做。
苏云昔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朱砂,在青石板上画出几道符文。
她的画画速度很快,而且非常稳定。
马蹄声在竹林之外停下。
“那个女人躲到竹林里面去了!”
“追!”
脚步声传到竹林里。
苏云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青禾,站在那棵老竹子后面不要动。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出去。”
“师父你——”
“听话。”
青禾咬紧了嘴唇,来到指定的地方蹲了下来。
竹林之外有六人已经闯了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满脸横肉。
“就是她?”
旁边的瘦子凑过来:“对啊,就是这个女人破坏了阵法。上面说要灭口。”
苏云昔没说话。
低头看地上摆放的奇门盘。
用手指轻巧地在盘子上敲打木制的符牌。
壮汉拔出短刀:“装神弄鬼的娘们,老子——”
他跨出一步。
脚下地面忽然塌陷了。
不是真的塌陷。
就是视觉上的错觉,看上去是平地,但是踩上去感觉像是陷进了一个坑里。
壮汉一滑,刀差点掉下来。
“暗器出现!”瘦子大声叫道。
苏云昔没开口。
转动奇门盘三周。
竹林里刮来的风也变向了。
明明是从东方刮来的风,但是在他们的身上却感觉像是来自各个方向。
六个人站在一起,但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方向是什么。
“她这是在玩花样!”
壮汉咬紧牙关,向苏云昔冲去。
冲了三步。
他停下了。
因为面前就是苏云昔所站的地方,所以感觉像是要撞上悬崖一样。
脚下是空的。
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两个打手要从侧面进行攻击。
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竹林中的每根竹子都是按照同样的方式排列的。
没有可以作为参照的物体了。
“大哥,这里不太对劲!”
瘦子说话时带有恐惧的情绪。
苏云昔还是没有动。
就是用奇门盘来算卦。
竹林边上又有许多人来啦。
一共八个。
手里拿着木棍把竹林的两个出口都给堵上了。
苏云昔余光一瞥。
人越来越多。
不能再拖了。
深呼吸之后把奇门盘上生门符牌移到了死门的位置。
这属于非常规的操作。
生门变死门,阵法就会变得很危险。
但是困敌的效果就会加倍。
竹林里地面有微小的震动。
所有的青石——就是刚才青禾搬动过的那些青石——都开始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朱砂符文在石头上面发光了。
壮汉想要后退。
但是竹林里刮起的风就形成了一个看不出来的屏障。
每次后退的时候都感觉像是撞到了棉花一样。
退不了。
进不了。
“射箭!”壮汉喊道。
后面的人拿出弓箭来射。
箭头所指的就是苏云昔。
青禾蹲在老竹后面,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苏云昔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那些弓箭。
她手指一拨。
奇门盘中休门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竹林里有雾气。
不是下雨。
是雾气。
浓雾从地面升腾起来,把人们的视线都给挡住了。
打手们什么也看不见。
还包括苏云昔所处的位置。
“不要让她们跑掉!”壮汉大声叫道。
没人回应。
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一片迷茫中。
有人看到的是一个墙。
有人看到的是悬崖。
有人看到的是同伴举刀向自己砍来——其实这是幻觉。
苏云昔没有动。
可以看见所有的打手在哪里。
阵法是由她布置的,所以她知道每个人的位置。
从袖子里拿出一些小阵玉。
想了一下之后就又收了回来。
杀人不是目的。
困住就够了。
她走到青禾身边小声地说:“走吧。”
青禾抬起头来说道:“他们”。
“被关押了。一时之间无法出来。”
青禾看到那些在原地打转、胡言乱语的打手,心里很害怕。
于是她就和苏云昔一起走进了竹林里。
走了几步之后,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大汉的声音:“苏云昔”跑不掉了!京城是不能去的!你——
声音突然中断。
不是他不想说。
苏云昔用阵法定住了他说话的能力。
竹林安静了。
苏云昔带青禾穿过了竹林,从另外一侧的出口下到土坡上。
土坡下面有一条小河。
水不是很急,但是很深。
可以涉水。
青禾正要去游泳的时候,苏云昔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
她向竹林那边看了一眼。
竹林上面有一些灰色的雾气在慢慢聚集。
并不是一般的杀气。
是术数之气。
布阵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苏云昔弯下身子,在河边捡起了几块扁平的石头。
在河边布置了一个小规模的反追踪阵型。
“走。”
她拉着青禾走进了河里。
河水很冷,没到膝盖那么深。
青禾咬紧牙关跟着师父走。
过了对岸之后,苏云昔就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了看之前摆放好的几块石头。
石头被水冲歪了位置。
如果有个人顺着足迹来到这里,就会认为她们是从上游走过来的。
“往镇上走。”
苏云昔的方向非常清楚。
前面五里的地方有一个集市。
有集镇就会有官府。
一到县衙,打手就不可能公开地进行殴打了。
青禾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师父,这些人是哪个派来的?”
“京城的人。”
“他们是想要杀人灭口?”
“对。”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跑得更远一些呢?”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逃跑并不是一个好方法。”
“那么该怎么办呢?”
“找到证据。找到可以用来打倒他们的证据。”
青禾似懂非懂。
但是她跟着师傅走了。
天快黑了。
集镇上的灯光在前面的地方依稀可见。
苏云昔的步伐并没有因此而加快。
她明白,后面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京城的人是不会让她的活到县衙去的。
她伸手去摸袖中之物。
盘面依然温热。
刚才那一阵虽然困住了二十多个人,但是也消耗了她的不少元气。
要给身体一个恢复的时间。
但是时间并不是敌人可以给予的东西。
“青禾。”
“嗯?”
“到了镇子之后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走了。”
“为什么?”
“我去报案,你去找个地方避一避。”
“躲哪里?”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小阵玉给青禾。
“找到一个布店,把这块玉交给店主看。会给你安排住宿。”
青禾接过了阵玉,手里发抖。
但她没有拒绝。
她知道留下来会给师傅带来麻烦。
“师傅要当心。”
“嗯。”
两个人向灯光较亮的地方走去。
后面就是竹林了。
被关押在奇门阵中的打手们也有人逃了出来。
全身都是泥土,眼睛也很惊恐。
回头望了望那片奇异的竹林之后,便咬紧牙关向集镇跑去。
他是第一个。
但是并不止于此。
夜晚已经来临。
集镇上挂起了灯笼。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苏云昔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面。
追赶的人已经到了小镇的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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