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门外只有巡逻的人之后,苏云昔等人就让青禾去睡觉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研究江南十六州的气运图。
青禾睡下了。
苏云昔住的房子里面只有一盏油灯。她把门闩插好之后,在木箱底下取出了一个发黄的皮纸。
这就是江南十六州的气运图,是她所绘制出来的。
灯芯爆了,但是她没有动。
把青铜奇门盘放在桌面上面中间的位置上。
这枚盘跟了她十二年,边角磨得发亮,八门刻线有些已经模糊了。
她把手指放在了休门上。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运转,气机在手指间跳动。
从床头的抽屉中拿出过去半个月内所收集到的各种暗纹拓片。
一张一张摊开。
富商宅院中所用的耗气煞阵上刻着九星残纹。
书院村的迷魂阴阵所用的偷天文运符文就是书院村的迷魂阴阵所用的偷天文运符文。
乡绅府邸的耗费之大可以用六个铜钱来计算。
再加上西山上的锁雾阵。
苏云昔把拓片放在奇门盘边上,并且根据它们被发现的时间先后顺序来排列。
接着她又拿出了最后一个图案,那就是用暗纹组成的那个眼睛。
天目。
把图案放在正北方。
油灯的灯光因为风的缘故而摇曳不定,于是她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窗户关着。
她没有站起来,仍然在看棋盘。
“不对。”
她说了一句话。
把所有的案件分开来看,每个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战场。
布阵的人每次使用的都是不一样的符文、不同的阵基材料、不同的铺设方法——粗犷的是江湖术士,精细的是世家子弟。
但是所有的阵势中,阵眼的方向都是相同的。
北面。
苏云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十六县的地图铺展开来。
青溪县位于江南偏西的地方。
书院村位于东边30里的地方。
乡绅府邸位于县城以南五里的地方。
西山距离北边40里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把四起案件的位置联系在一起。
不是直线。
是不规则排列——但是把这四个点标示到地图上之后,就会发现它们正好位于一个圆周上。
不是巧合。
睁开眼睛之后就拿起毛笔蘸上墨水。
在皮纸地图上把四个地方都用红色圆圈表示出来。
于是她停顿了一下,在地图上又画出了另外三个标记——
赵大户的祖坟。
运河码头边上的空房子。
城东土地庙的地基。
这七个地方都有阴阵被破坏过的痕迹。
把所有的点都用圆圈标出来。
然后放下笔。
她看见了。
七条线就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奇门格局。
缺少了北方的一个地方。
她望着正北方的方向,那里就是她的窗户所在的位置。
窗外就是青溪县的主要街道。
主街走三里就是官道了。
官道向北前行300里。
是京城。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窗户框上。
可以感受到外面夜晚的寒风,很冷,并且还夹杂着湿润的土地的味道。
“并不是孤立发生的事件。”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把挂在墙上的一张大雍全国舆图取了下来。
这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
地图上标出了大雍所有的山川河流和城市。
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指着地图给她讲解龙脉的方向。
“江南为龙之尾,北京为龙之首。气运由尾至头,周而复始,天下才会太平。”
但现在呢?
龙尾上的灵气被一根看不见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龙首上。
苏云昔把江南舆图放到全国舆图边上。
她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一个规律。
江南地区的阴阵数量最多,全国之最。
每隔十里就会有一个废弃的阵基。
其它的地方,阵势的密度就越来越小了。
由南往北走,离北京越近,阵势就越小。
但是每一个阵局的规模都越来越大。
她用尺子去测量。
江南的战局大小,大到的地方也就有一里左右。
到了西山之后,就全部被覆盖住了。
如果该规律成立的话——
京城的局势怎么样了?
于是她就不再往下想了。
她坐下之后又去看了一下奇门盘。
把七张拓片放在盘面相应的位置上。
手指放在盘子上,带动了气流。
三奇六仪运转起来。
乙、丙、丁。
戊、己、庚、辛、壬、癸。
气机就像流水一样从她的手指间流过。
闭上眼睛去感受每一种气味。
探向东南——受阻。
西南方向被阻断了。
向西北方向探去——一无所有,一片荒凉。
探向正北——
气脉冲出去了。
从她家房子里面出来,再从青溪县城的大街上走过。
走过三百里长的官道。
一直冲到了北京城门之外。
苏云昔猛然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
抽取出来的气运就犹如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江南各处汇聚到北京城中。
线很细,不容易被发现。
但数量太大。
江南地图上到处都是灰气。
她坐下来之后就看着自己呼出的气机轨迹。
油灯快燃尽了。
但是她看到了完整的画面。
气丝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都朝向北边。
都指向同一个城市。
京城。
手里拿着一枚天目拓片,手指有些发凉。
桌子上面的奇门盘上所显示的气机也慢慢消散了。
但是那层灰色的细丝一直飘浮在她的目光之中。
她一直都没有把目光移开。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
“江南只是一开始。”
窗外的风刮进来了,于是油灯就熄灭了。
房间里的灯光逐渐变暗,只有一轮明月挂在窗外,把光洒到盘子上,也洒到了那只天目之上。
她一直注视着那一只眼睛。
另外一只眼睛也在看着她。
“不只限于江南。”她说了一遍。
“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夜晚有风刮过来,很凉爽。
远处就是青溪县的地貌,灯光比较稀疏。
但是灰色的丝线一直通向北方。
虽然看不到京城城门的样子,但是她知道——
运气好的话就会好一点。
很少有人知道的一个地方。
她关上窗。
回到桌子旁边之后又把灯点亮了。
她把全国地图拿来,在北京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于是她向后退了两步,望着整个画面。
红点密布。
江南已经全部被她标注上了。
但是从江南到北方,标记就越来越少了。
拿着笔按照气流的方向来推断出沿途上可能会遇到的阴气所在的位置。
再标注。
再标注。
一直到京城。
她把整个过程都画出来了。
从江南出发,途经五个运河码头、三个官道驿站之后,最终汇入北京城。
看自己所画的一条线。
“不是一起案件。”
“是同一件。”
她坐下之后就把笔放在了砚台上面。
青禾在旁边翻身,梦中还嘟囔着什么。
苏云昔没动。
看到地图上由南向北的一条红线之后,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有一人正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而她只看到了棋盘的一小部分。
红线旁边又加了两条小字:一、沿线阵基不是一起部署的,而是按照案件发生的时间顺序依次启用;二、江南几个小阵使用的材料和京城以前的案子很像,但是故意做得很粗糙,好像在遮掩真正的师傅。
写了这两句之后,她才把笔放下来。
这不是猜测。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调查天顺号以及王家的原因。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所有的推断都是术士口中所说的鬼话;有了这条线索之后,她就可以让林御史、县衙都不能装作不知道。
把地图收好之后,在另外一张白纸上把七个阵点的位置抄下来。
原图不能外露。
誊本也可以给别人看。
至于原来的图片,她打算等到找到可以调动京城卷宗的人之后再拿出来,到时候对方就无法再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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