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了南门处有阴阵之后，苏云昔就把青禾叫到了正厅，并且要让她自己动手制作可以护身闭气的阵玉。
昨天晚上教给你的两个方法只能抵挡一般的煞气，并不能挡住水沟里的那种贴地阴阵。南门外面的局是通过水脉来传递灵气的，在接近的时候人就会先被吸住，然后顺着口鼻被吸入阵中。
闭气阵玉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抢夺一杯茶的时间。
青禾把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好了。
八块空白阵玉、朱砂、刻刀、一碗水。
苏云昔坐到对面来，手里拿着一块给青禾看。
“阵玉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青禾想了一下之后说：“给气运一个安身之所。”
“对。”苏云昔把阵玉翻过来，露出底部，“但落脚的地方不是随便刻的。要看八门方位，对应佩戴的人。你戴的阵玉，跟师父戴的，刻法不一样。”
青禾很紧张地看。
先画一个最简单的护身阵苏云昔拿过刻刀之后就去画闭气阵。
她手腕一转。
刻刀在玉上画了一道曲线。
弧线收尾的地方拐了一个弯，然后又反方向转了半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
全程没停顿。
“看清楚了？”
青禾点头。
苏云昔把刀、玉都给了她：“你自己去吧。”
青禾拿起刻刀。
手心出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照师父的方法用刀尖去触碰玉石。
玉面滑。
刀尖一滑，画出一条歪七扭八的线。
“用力要均匀。”苏云昔说，“刀不能直接插入玉石中，而是沿着玉石的纹理来切。”
青禾重新试。
这次刀子插进去之后，只刻了一半的弧度就掉了下来。
弧线上有一段是断裂的。
“没关系。”
苏云昔没有催促，把另外一块空阵玉递给了她。
青禾接过来。
第三块。
弧度变圆了，但是收尾时手有点发抖，弯得太快形成了一个死结。
“废了。”苏云昔看了之后说，“扔了。”
青禾看着手中的阵玉，还是把它扔到了旁边的一个废料箱里。
第四块。
第五块。
第六块。
第七块。
她手上全是汗。
刻刀握得手指发白，刀刃在玉面上来来回回地划着，最后才把一个完整的闭气阵回路给刻出来了。
虽然线条粗细不一，有的地方很浅甚至看不出来，但是它是完整的。
“给。”
青禾把阵玉小心地递给对方。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又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青禾因为紧张而不能呼吸。
苏云昔把阵玉放了下来。
“能用。”
青禾眼睛亮了。
“但是只有一回。”苏云昔又说，“碰到厉害的敌人的时候，这块玉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怎么办？”
“再刻。”
苏云昔从篓子里面拿出了第八块空白阵玉给青禾看。
“刻上去之后就不用再想了，手自己会走了。”
青禾咬紧牙关，又拿起刻刀来。
第二块做好之后，她的手腕就可以控制住力度了。
当第三块拼接完毕之后，弧度就变得比较圆滑了。
当第四块完成的时候，青禾抬起头来看向师父。
苏云昔点点头。
“可以了。”
青禾把四块已经雕刻好的阵玉放在桌子上，中间的是她失败的那一块。
“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留下。”苏云昔说，“以后给阵玉配对的时候会用到。”
青禾不明白：失败了也可以用吗？
“阵玉并不是越好的越好。”苏云昔接过一块失败的作品，指着上面的那个死结说，“这里就是煞气进来之后被卡住的地方，出不来。闭气阵所要达到的效果就是这样的。”
青禾愣住。
“所以……”
所以刻歪了并不等于就是废料苏云昔把阵玉放回原处，关键在于用在哪里。
青禾看到桌子上有很多歪七扭八的阵玉。
她认为失败就等于没有用。
原来不是。
“那这个呢？”
她拿起了第一块已经雕刻好的阵玉。
“这是入门级的。”苏云昔说，“给自己的。”
青禾把阵玉用红绳串好后戴在了脖子上。
阵玉贴在胸口上，很冷。
她摸了摸。
“师父，你的第一个阵玉是什么样子？”
苏云昔没说话。
她从桌子上取过一块未用过的阵玉，在手中把玩着。
一刀下去。
弧线。
回弯。
闭气回路。
一气呵成。
她把阵玉放到了桌子上。
青禾拿起来看。
和她刻的第四块一样。
“这是我在八岁时所刻的。”苏云昔说，“和你的一样。”
青禾愣了一下。
“那么你第一块阵玉在哪里？”
“丢了。”
“丢了？”
苏云昔点头。
“雕刻了两天之后，家里就被别人搜查过了。阵玉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来得及拿走。”
青禾张了张嘴。
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缝好它。”
她指着青禾脖子上的阵玉绳结。
青禾低头一看，绳子上的结已经比较松弛了。
再试一次，第二道结才系好。
“师父。”
“嗯。”
“八岁的孩子就可以雕刻阵玉了？”
“嗯。”
“那么我就是19岁才开始学习。”
苏云昔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晚。”
青禾笑起来。
把桌面上剩余的空白阵玉收拾好。
“那么我就明天接着刻。”
苏云昔看着她。
青禾收拾东西的动作很笨拙，但是很认真。
跟她当年很像。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雕刻阵玉的情景。
也把三块都给毁了。
父亲坐在我身边，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她雕刻出一块可以使用的之后，父亲就把它拿走了。
然后说。
“能用。”
跟她说的一样。
苏云昔接过青禾给他的阵玉，仔细地查看每一块。
“这四块明天我带去给林御史的暗探。第二天就刻一批，不用闭气阵，换成长气阵。”
青禾点点头：固气阵刻法在哪里？
苏云昔拿了一张纸。
在上画了几笔。
“记住这样的趋势。”
青禾看了好几遍之后，尽量把它们记了下来。
“还有。”
苏云昔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布袋子。
里面放的是八块磨得非常光滑的青石。
“这就是阵玉的基础。在把阵玉刻好之后再把它镶嵌进去的话，就可以提高30%的效果。”
青禾接过来看了又看。
青石非常光滑，并且没有花纹。
“底座怎么制作？”
“用砂纸打磨，直到可以和阵玉相贴合。”
青禾叹了口气。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苏云昔没应。
她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块失败了的阵玉。
“这个你可以保留下来。”
青禾：为什么？
“你会知道的。”
青禾没有再问下去，就把阵玉收进了柜子里。
苏云昔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青禾和以前一样。
会问很多问题。
但是她也知道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敲门。
苏云昔抬眼。
“哪位？”
门没开。
但脚步声停了。
青禾看向师父。
苏云昔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向远处走去。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那个人没有敲第二次门，也没有说话就走了。
不是一般的游客。
青禾拿着刻刀问师傅要不要去追赶？
“不追。”
“万一南门那边的人怎么办？”
因为有可能，所以不能去追寻苏云昔走到院门口之后，并没有把门打开，只是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巷子里面没有人了，但是墙角留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边上还有些黑色的泥土。
青禾也凑过来问：“水沟里是什么东西？”
“像。”
苏云昔用竹片把黑色的泥土刮下来，然后把它包在了纸上。泥中带有淡淡的腥味，与南门老水渠的味道相似，但是又多了几分朱砂燃烧之后留下的焦香。
来人不是求救。
就是确定她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把纸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把青禾刚刚雕刻好的闭气阵玉分成了两半。
“今天晚上到南门的时候，你要带两块，我只带一块。”
青禾低头看自己雕刻得不太好的阵玉，突然就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反复练习。
并不是为了让她们学会做手工。
就是为了让她们活下来进入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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