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陌生的脚步声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早晨，苏云昔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叫青禾先在院子里把昨天晚上学到的闭气阵练习好。
天刚亮。
青禾在院中练习阵玉刻画。
手里拿着一块昨天晚上被毁坏的青玉，在上面用朱砂笔描了三遍，但是笔画依然歪斜。
她皱着眉头对师傅说：“为什么我画不出直线来呢？”
苏云昔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白粥。
“你在画画的时候也在呼吸。”
“练功的时候当然也要喘气。”
“吸气的时候把笔收起来，呼气的时候再放下笔。呼吸平稳之后，手也就不会发抖了。”
青禾想了一下之后就去试了。
吸气、眼到手到。
深呼吸之后，笔尖就落到了纸上。
这次笔画直了。
她举起手在灯光下比划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了！师父，我明白了！”
苏云昔没说话。
青禾拿着阵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她的心里就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了。
当年父亲教她画第一个阵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吸气收笔，呼气定型。
她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学会。
青禾比她快。
医院门口有个人在走动。
青禾收起阵玉，跑去开门。
门外有一个穿七品官服的人，后面有两个衙役，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
“请问苏先生现在在哪儿？”
青禾回头对师父说：“有客人来找。”
苏云昔放下粥碗，站了起来。
看了一下来人的情况，气运平和，并无凶煞之气，也不是来找茬的人。
“县尊大人请进。”
县令叫周某人，已经四十多岁了，长相很普通，走路的时候总是弯着腰。
进门之后就向苏先生拱手作揖说：“苏先生，今天我特意来拜访您，并不是为了感谢您上一次破案所给予的帮助。”
苏云昔摆了摆手说这是份内的事情。
“先生过谦了。”县令让衙役把礼物拿走，“这是些小礼物，并不值得尊敬。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说。”
苏云昔看了一眼礼盒。
布料、茶叶、一包药。
不值钱，但是很实用。
她没有推辞。
“多谢县尊。”
县令松了口气。
坐下来之后，拿起青禾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先生，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请求。”
“请讲。”
“先生也明白，本县地处偏远，奇闻异事年年都有。但是最近三个月里发生的怪事特别多。”县令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有些事情，下官不知道是应该上报给官府，还是应该请先生来瞧一瞧。”
苏云昔把茶碗放了下来。
“县尊只管说话。”
县令想了一下之后就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件事。”
青禾搬来一张椅子，在师父身边坐下。
第一件事情。西边的山上有一个叫做黑石村的小村庄。村子周围常年大雾弥漫，村民们外出容易走失。以前还可以，近几年来雾霾越来越严重。上个月有一个货郎不小心闯进来，过了三天才出去，出来之后就开始发疯，并且口中一直念叨着“有东西吃人”。
苏云昔没有睁开眼睛。
“村里有没有人受伤或者生病了？”
死了三个人。就是进去找牛、找羊，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县令搓着手说：“村里人来报案了，下官已经派了两名衙役去查看。衙役还没有进入村子就被大雾赶了回来，他们说这股雾气有一种腐烂的味道，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苏云昔点点头。
“第二件。”
县令喝了一口茶来平息怒气。
“城外十里有一个姓张的乡绅，在上一年的时候就是全县最富有的人。才过半年时间，家里就败光了所有的财产。儿子突然生病住院，店铺也相继关门歇业，就连祖传的房子也被别人抵押了。”
“怪在哪儿？”
“怪就怪在张家做买卖向来小心谨慎，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而且他们家败得没有理由，就好像有人把他们的财运抽走了。”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第三件呢？”
县令犹豫了片刻，声音很低沉。
“第三件……下官不敢断定就是怪事。”
“说。”
“本县南部有一个村子叫做刘家集。上个月有一个外地来的富商来到村里买下了大部分良田，并且说是要建造一个庄园。建庄园本身没有问题，但是那些开始施工的人一个个面色苍白，走路时好像走在了棉花上一样。下官派人去询问过了，富商表示他们到矿上做工是正常的。”
苏云昔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茶杯里剩下的茶叶梗。
三件事情、三个地方不正常。
西山上的雾气很浓，乡绅破产了，富商买地。
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关系。
但是她把它们放在心里去思考，每一项都像是一个线头。
另外一端也朝同一方向拉伸。
她说：“县尊你知道吗？西山雾村什么时候开始起雾？”
县令想了一下：根据村正的说法，大约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开始出现雾气了。但是以前雾比较轻，并不会影响到行走。近几年来越来越严重。
“张家破产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今年。”县令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也就是最近五个月的事情。”
苏云昔又问道：“刘家集的那个富商是什么时候到的？”
县令皱着眉头说：“三个月以前。当时村里有人到县衙去备案签字，下官就记下了日期。”
苏云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时间轴。
五年前，西山就出现了大雾天气，这是由于阵基布设所引起的。
今年乡绅就败了，说明阵法由慢变快。
三个月前，富商买地——这是一个新的时间节点。
每次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节奏在加快。
她站起身。
“县尊，麻烦您给我写三封推荐信。”
县令一愣：“引荐信？”
“我去西山、张家、刘家集各走一遭。”苏云昔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说，“这三个事情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县令犹豫不决地说：“先生的意思是……”
“有一个人在同一条棋盘上下了三个棋子。”
青禾在一旁吸了一口气。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是可以知道师父又要出门了。
“师父，我们要去外地了吗？”
“不是我们的。”苏云昔对青禾说，“你到药店去买驱蛇粉、雄黄、黄纸以及朱砂。越多越好。”
青禾马上答应了：我去。
县令站起来说：“感谢先生帮忙。我这就去写信。”
苏云昔在院中望着县令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青禾已经把鞋子换了，背着布袋要去外面了。
“师父，你觉得这三件事情后面的人是谁？”
“猜没用。”
苏云昔拿起桌子上的奇门盘看了一下。
八门方位显示——
休门在西北。
西北就是西山的意思。
去西山为第一站。
青禾正要出门的时候，苏云昔就叫住了她。
“青禾。”
“嗯？”
“把刚才雕刻好的阵玉带上去。”
青禾一愣：“那枚废的？”
“不废。苏云昔看了她一眼，你刻得非常直。”
青禾咧着嘴笑了，跑到屋子里去拿阵玉，把它揣进了怀里。
苏云昔进到屋里把三封信叠好放进了袖袋里。
看了一下桌子上面的奇门盘。
盘面平静。
但是她明白，到了西山之后，局势就不太平了。
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到窗户边看外面的天气了。
云很低，好像有一层灰色的纱。
她说了一句“送到了。”
那就是给青禾听的。
是对门外留下的脚印说的，也是对昨天夜里留下的黑泥之后的人说的。县尊亲自登门拜访，就相当于把三个地方的不正常情况摆在了大家面前；而她接受了引荐信，则意味着她决定要继续走下去。
对方想要知道她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答案已经送到啦。
苏云昔把门闩再扣上之后，又查看了一下青禾带去的朱砂、雄黄以及驱蛇粉。西山的雾并不是单纯的山岚，如果里面掺杂了腐气的话，那么雄黄就可以用来保护蛇虫，朱砂可以镇住阴门，而驱蛇粉则能看出来地面上是否有人故意清理过道路。
把所有的细节都写下来，并且放在青禾经常坐的椅子下面。
如果她突然被其他案件缠住了，青禾至少可以知道先准备好哪些东西，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手忙脚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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