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齐乡绅府门口的时候,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跨进门槛里去,在门口就站住了,然后去看这座宅子的地气。
苏云昔并没有直接进到房子里去。
她在齐乡绅府门口站了三步远,向上看天。
青禾跟在后面,不敢发出声音。
齐乡绅站在门口,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他本想请苏云昔进来坐一坐,但是看到她的样子之后,就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从门楣到屋顶,从屋顶到院落。眯着眼睛看远处和近处的东西。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你正在看什么呢?”
“气。”
“什么气?”
“宅子的气。”
苏云昔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她的眼光停留在正堂的方向上,那里有一个灰色的东西正在蠕动。
她又换了一个地方,站在了大门口的左边,还是相隔三步的距离。
青禾也跟着挪了过去。
苏云昔看的时间比较长。
她的眉毛微微一动。
齐乡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对苏姑娘说:“苏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外面刮着很大的风……”
苏云昔举手示意他不要讲话。
齐乡绅闭嘴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苏云昔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青禾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师父看完了之后会先低下头,然后再抬起头来,好像在验证些什么。
“你府上,”苏云昔开口,“最近半年有没有动过土?”
齐乡绅一惊:“动土?”
“挖过坑、砌过墙、修过水池等等一切都可以计算在内。”
“是的。”齐乡绅想了一下,“上个月修建了后院的水沟。再往前推三个月,在正堂后面新建了一间厢房。再向前走……”
“够了。”
苏云昔打断他。
她走到门口,但是没有跨过门槛。她在门外看里面的情况。
“你家的气场,”她说,“和一般人家不一样。”
齐乡绅很紧张地说:“这是什么味道呢?”
“耗气。”
苏云昔指着天空,但是上面什么也没有。
“你的头上有一条线。从你身上一直延伸到地面。”她说,“这就是抽你的线。”
齐乡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苏云昔说:“摸不着但是可以看见。”
“但是没有看到……”
“因为你不能看气。”
苏云昔说话很平和,并不带有嘲讽的意思,只是一种叙述。
她向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门槛。
当她的脚着地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
低头看脚下地面的地砖。
“这里的砖是何时铺设的?”
齐乡绅想了很久:“十五年前翻修过,是我在世的时候……”
“翻修的时候挖到了多深?”
“这……我也不清楚,都是工匠做的。”
苏云昔蹲下来。
她伸手敲了敲脚下的地面,然后又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
青禾也蹲了下来:“师父,地砖有毛病吗?”
“地砖没有问题。”
苏云昔站起身。
“地砖下面有东西不对劲。”
她慢慢走向院子,每一步都很慎重,好像在测量什么东西一样。
走到第三块地砖的时候就停下了。到了第六块地砖的时候就停下来了。走到第九块地砖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一共停了6次。
每次都是用脚去踏地。
齐乡绅跟在她的后面,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云昔停在了院子中间左边的一个地方。
“这里。”
她指了指地面。
“下面有东西。”
齐乡绅问到:这是什么?
“阵盘。”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她的步伐十分有节奏感,好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网格线上一样。每次来到某处的时候,她都会用手来表示出那个地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青禾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师父,你在做定位吗?”
“嗯。”
苏云昔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起点。
“六枚阵盘。”她说,“埋在六个方位,对应九星中的六颗。”
“还剩三颗?”
“另外三颗不需要埋。”
苏云昔对齐乡绅说:“这三颗星要依靠你们的运气来补足。你们家人的运气越差,阵法就越是厉害。”
齐乡绅的脸色一变:“那么……我的儿子……”
“他得的是阵病,并不是真正的疾病。”
“能治吗?”
“破阵就行。”
苏云昔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是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
她低着头看地面。
青禾问道:“师傅,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六枚?”
“九星耗财阵有固定的排法。六枚阵盘,对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破军六星。剩下武曲、左辅、右弼三星,靠人身上的气运场填补。”苏云昔说,“这种阵法的特点是不需要全部用阵盘,省材料,也更隐蔽。”
齐乡绅着急地说:“那就快挖吧!”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现在挖?”
“对呀!那么现在呢……”
“白天挖的话,会被别人发现。”
齐乡绅一愣:“看到了什么?”“我家的院子……”
“你府上的人,”苏云昔打断他,“你知道是谁布的阵吗?”
齐乡绅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苏云昔说:“布阵的人一定就是你们府上的或者是经常来往于你们府上的。外人不能够在没有被人发觉的情况下埋下六个阵盘。如果你白天大张旗鼓地挖的话,消息一传出,布阵的人就会逃跑!”
齐乡绅沉默了好久。
“那么该怎么办呢?”
“今晚挖。”
苏云昔从院子里出来之后就到了府邸外面的小巷里。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现在是午时。
阳光正好。
但是齐乡绅府邸上空的气色还是灰蒙蒙的,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青禾跟出来,问她:“师父,你真能确定是九星耗财阵?”
苏云昔没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奇门盘,放在手心里。
盘面上的符号开始转动了。
符号停留在某一个地方。
苏云昔看了一下。
“九星耗财阵,没错。”
“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对齐乡绅这样的事情?”
“想要让其失败的人。”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准备好啦。等到晚上之后我们就去挖。”
青禾点头。
齐乡绅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苏云昔看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他在装。
他是真不知道。
“你府上,”苏云昔又问了一遍,“最近半年有没有陌生人常住?”
齐乡绅想了一下说:“其实也就是一些亲戚偶尔过来住。”
“什么亲戚?”
“我的堂弟、我妻子的表妹。都是我们的人。”
苏云昔没再问。
她看着齐乡绅。
“天黑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齐乡绅点头。
“包括你的妻子。”
齐乡绅一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苏云昔转过身去离开了。
青禾连忙追了上去,并且小声地问道:“师傅,你认为是堂弟干的吗?”
“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让他说给他的妻子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
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表妹是什么时候到他家里的?”
表妹青禾想了一下,“好像是三个月前来的。”
“三个月前。”
苏云昔又说了一遍。
三个月之前就是齐乡绅开始走运的时候。
于是她就不想了。
晚上就知道了。
现在的想法再怎么想也是猜测。
青禾忍住再忍,最后还是回过头去看了一下那座房子。
“师父,如果是表妹的话?”
“就说明布阵的人先找到了最容易靠近内宅的人。”苏云昔说,“九星耗财阵不只要埋阵盘,还要知道这家人每日在哪吃饭、在哪歇息、谁掌钥匙、谁管账。外人只能给盘,不能把盘埋到该埋的位置。”
青禾听懂了:所以我们在晚上挖阵,并不是为了破阵,而是为了让对方看到我们慌张?
“对。”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不看齐乡绅府邸了,只记下巷口两边可以藏人的墙影。晚上动工的时候,并不是要看坑里挖出了什么东西,而是要看谁会第一个通风报信。
她要让那个人觉得还有机会去弥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