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带着青禾去到了乡绅府邸。
赵乡绅一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眼睛周围都变黑了。在前院散步的时候,看到苏云昔来了,就赶紧迎上去说:“苏姑娘,真的要挖吗?我的那些亭台楼阁、假山奇石都是花钱买的。”
“挖。”
苏云昔没有多余的话。她在庭院中间取出了一个奇门盘来定位。阳光斜射过来,盘上铜制的指针慢慢转动起来。
青禾拿着小铁锹跟在后面。
“师父,我们先挖哪里?”
苏云昔指着庭院东南角的桂花树说:“那棵树下,三尺深。”
赵乡绅心疼得直呼。这棵桂花树是十年前种下的,也是他母亲最喜欢的一棵树。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敢去动。
苏云昔回头对赵乡绅说:“赵老爷,你是要保住一棵树呢,还是要保住一家人?”
赵乡绅咬紧牙关说:“挖!”
三名家丁拿着铁锹,尘土飞扬。桂花树的根被砍断了,泥土也被挖开了。
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铛”地一声,家丁的手都震麻了。
真的有东西吗家丁蹲下身子用手指头去挖土。
有一块铜色的金属边缘显露出来。
苏云昔蹲下来对他说:“要小心不要把符文弄坏了。”
家丁们小心谨慎地把坑口挖大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一尺见方的铜制阵盘就被挖出来了。
盘子上面有很多小的符号,铜绿斑驳但是很清晰。中间有一个星星,叫做天枢。
苏云昔用手帕把衣服上的土迹拭去之后再看上面的符文:天枢星位,主财运。
赵乡绅凑过来问到:这是什么东西?
“北七宿之一。和你财气相关的方位。”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西边回廊的拐角处:第二处,在这里。挖两尺深。
家丁们跟了过去进行挖掘。
过了一半的时间之后,第二个阵盘也出土了。同样是用青铜制成的,上面的符文图案一样,中间是天璇星。
苏云昔捡起一看:天璇,主子嗣。
赵乡绅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三处,在正北面的假山上。”苏云昔来到假山边,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并且说,“挖三尺五。”
家丁们也不再怀疑了。铁锹挥舞得更加有力。
假山下面有三个阵盘。天玑星,主管官禄。
苏云昔把三个阵盘放在了庭院里的石桌上面,阳光照射到青铜上,上面的符文就发出暗绿色的光芒。
“还需要三枚。”她说,“西北枯井边、东南水缸下、正堂门槛下。”
赵乡绅已经无法说话了。他瘫坐在石凳上,看着家丁们在院子里挖坑。
第四次发现。天权星代表家庭平安。
第五个被发现。玉衡星是关于健康的象征。
在挖到正堂门槛的时候,家丁们就遇到了困难。门槛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江南州府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材料。
赵乡绅咬紧牙关道:“挖!”
门槛被打开之后,泥土就会被翻开。没有挖到两尺深的地方,青铜阵盘的边沿就露出来了。
第六个。开阳星代表家庭运势。
把六个阵盘放在石桌上面。在阳光照耀之下,暗绿色的铜锈上,符文的线条十分清楚。
苏云昔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块石头。
青禾凑过来说道:“师傅,这些符号的意思是什么呢?”
“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了赵老爷的一份运气。”苏云昔指着第一枚说,“天枢主管财运,在桂花树之下。桂花树属于木类,木生火,火克金,金主财。布阵的人用木头做引火之物,大火燃烧的时候会消耗掉你身上的金气,从而把你所有的财运都烧光。”
赵乡绅的脸色非常难看。
“第二枚天璇主子嗣被埋藏在回廊的拐角处。回廊拐弯的地方气流不顺,子嗣的运气也被阻断了。你的儿子生病卧床不起的原因就是这个盘。”
“第三枚天玑主官禄埋于假山之下。假山是土做的,土可以遮盖住金气,所以官禄受到压制。因此你前几年的前程不太顺利。”
苏云昔站起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另外三个阵盘上。
“六枚阵盘形成了九星耗财局的一部分。还差三枚就能成完整九星局——但布阵的人只埋了六枚,说明他只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奇门修为不够,要么是时间来不及。”
赵乡绅摔在地上。
“是谁要杀我?”
苏云昔没作答。她拿起第一个阵盘,手指在上面的符文上轻轻抚摸。
“这些符号并不是用刀刻出来的。”她说,“它是铸造出来的。”
青禾不明白其中的区别?
刻的可以事后修改,而铸的就是一个整体了苏云昔把阵盘翻过来,底部也有一道花纹,“这批阵盘应该是用专用模具大批量生产的,并不是临时赶工的。有人已经准备好了一些阵盘,在你的院子里埋设。”
赵乡绅颤抖着嘴唇说:“你这是早就想好的吗?”
“不止。”
苏云昔拿出自己携带的奇门盘,在地上把六个阵盘按出土时的方向摆放好。她蹲下身子,手指在盘面上滑动。
八门方位在沙地上勾画出来。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六块阵盘正好把六个方向都给堵住了,只有生门、开门两个地方是空着的。
“布阵的人留了两个空缺的位置。”苏云昔说,“生门不开,开门不关。这样阵法就不会马上爆发出来,而会慢慢地消耗掉——温水煮青蛙。等到你家里的钱财用完了,气数也耗尽了之后才会有感觉。”
赵乡绅一把抓住了苏云昔的手腕:“苏姑娘!告诉我吧!是谁!”
苏云昔收回手说:“赵老爷,你不要着急。”
她取出一块布把阵盘包裹好,反过来查看背面。
“有东西。”
底部有几行小字。
不是一般的符文,而是数字。
“乙未、丁酉、己亥。”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的时候,每个阵盘底部都印有相同的干支纪年。
六枚阵盘上的干支相加起来正好是二十年的时间跨度,每隔三年就会有一个节点出现。
“从20年前开始计算的第一年。”苏云昔说,“每过三年就埋一颗。最后一枚是三年前埋下的。”
赵乡绅的身体晃了一下:“二十年……还有人会用二十年来算计我吗?”
苏云昔把帕子收好:能够用二十年布来布置一个局的人,并不是江湖上的术士。江湖人都是想赚快钱的,不可能要等那么久。
赵乡绅:赵老爷,二十年前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分家。继承权。还是为了争夺遗产?
赵乡绅愣住。
“二十年前的时候,我父亲刚刚去世。”
苏云昔点点头:家产之争?
“我的父亲留给我三间绸缎店、两个田庄、一栋房子。”赵乡绅说,“我分得大部分,我的二弟只能得到一间店铺以及几十亩土地。他一直不服气,闹了几年。”
“你二弟现在在哪里?”
“他在城西开了一个绸缎店,但是生意不好。”赵乡绅说,“因为是兄弟的缘故,所以每年都会给他一些银子。”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赵老爷,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一下。”
“你问。”
“你二弟的绸缎庄是何时开业的?”
赵乡绅想了一下:“十五年前吧……不对,十七年前。”
“开业的时候你们家里发生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赵乡绅皱着眉头回忆起。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去年的时候,我的儿子患上了重病,差一点就死了。”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摆着六个阵盘。
天璇星阵盘正好对准了她。
子嗣。
十七年前。
绸缎庄开张。
儿子大病。
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炭笔、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出赵府过去二十年里发生的重要事情的时间轴。
赵乡绅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
父亲去世之后就分了家,二弟不服气,于是自己开了店铺,儿子生病了,店铺也开始亏损,身体也变得虚弱起来,田庄的收成也越来越少,最后把三个阵盘都埋掉了,全部失败。
二十年。
每一项都包含在内。
苏云昔放下炭笔对赵老爷说:“赵老爷,你要好好想想。你二弟开店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赵乡绅一呆:“他……自己积攒下来的?”
“他得到的产业就只有一家店铺、一块土地,这样的基础,在三年之内可以在城西开设一家绸缎店?”
赵乡绅的脸色变化很大。
他对管家说:“去查一查。查询17年前老二开店的钱是谁出的!”
管家领命离开。
苏云昔把六块阵盘又包好:这些我要带回去研究。赵老爷,这段时间内不要让外人进入府中,尤其是你的二弟。
“他是来见我的?”
“就说你生病了,不接待客人。”
赵乡绅答应了。
苏云昔带青禾出去了。
青禾低声问道:“师傅,你认为是二弟做的吗?”
“不一定。”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问他二弟的事情呢?”
“所以有人要我知道我在查他的二弟。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下,阵盘是大批量生产的,并不是只有一套。如果这个阵局是由别人指挥的话,那么指挥的人现在肯定很想知道自己是谁。”
青禾知道:“所以你说他是二弟,让真正的凶手认为你是查错了方向。”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在巷子口的时候,余光看到对面有一家茶馆。
二楼窗口上的竹帘动了。
有人。
但她们没停步。
回到住处小院之后,苏云昔把六张阵盘放在桌子上,并且用黑色的布盖住了它们。
青禾点亮油灯。
“师父,刚才看到有人偷看吗?”
苏云昔点点头: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不是赵家的人。
“那会是谁?”
“布阵的人或者是被派遣来的人员。”
青禾一直都在关注着门口的情况。
“不用害怕,他们现在还不想来。苏云昔拿起一个阵盘说,在赵府埋藏了二十年的阵盘的人,一定跟赵家有很深的关系。或者是亲戚,或者是家奴。赵家只有这么几个亲戚,查了一遍之后就找到了。”
把阵盘反面的一面翻过来,上面有干支。
突然她站起身。
“又怎么了?”
“干支不对。”
苏云昔把所有的阵盘都反过来之后再按照干支来排列。
乙未年、丁酉年、己亥年、辛丑年、癸卯年、乙巳年。
“二十年,每隔两年一个节点。”她说,“但不全对——按照九星耗财局的完整排法,应该是七个节点。现在只有六个。”
青禾掰着手指头计算:少了一个?
苏云昔没回答。
她用奇门盘来推算出九星的位置,并且是按照干支来计算的。
手指在棋盘上移动。
九星轨迹已经基本确定了。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洞明、隐元。
“二十七年前。”苏云昔说,“第一道阵盘是在二十七年前被埋下的。”
青禾睁大了眼睛:“那么难道就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吗?”
苏云昔把阵盘放了下来。
“有人在赵老爷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就布好了局。不是他的弟弟,因为他的弟弟当时很小。”
她看向窗外。
傍晚时分,赵家大院里灯火通明。
“赵老爷的父亲之死,并不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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