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云昔回到赵家的地窖里,把之前找到的六个青铜阵盘又摆了一遍,并且在灯光下仔细检查每一个花纹。
苏云昔蹲在六块青铜阵盘前面,手指沿着最近一块上面的纹路慢慢滑过。
乡绅赵老板从瘫坐的状态中挣扎着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汗水:“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苏家苏云昔抬头问到,“你家里有没有叫苏的人吗?”
赵老板一愣:“没有。我家大小一共三十余人,从管家到账房再到仆人,没有一个人叫苏。”
“远亲怎么样青禾在?”一旁问道。
我的妻子是王家的女儿,小妾叫周氏,庶弟的妻子也是外乡人,并没有一个姓苏的赵老板越说越着急,苏先生,你不要只盯着这两个字不放了,你倒是要把这阵如何破解的方法说出来啊,是谁要谋害我的!
苏云昔没接话。
她站起来围着六个铜制阵盘转了一圈。每个阵盘的大小差不多,但是花纹深浅不一样。有的已经氧化成了绿色,说明它被埋了很长时间;而有些边上还留有新土,说明它是最近才被埋下的。
“近几年来,家里账本上的事情,谁最清楚苏?”云昔问道。
赵老板想了一下:“账房先生老刘,管理账本已经十多年了。”
“他是什么时候到府上的?”
“十年前就来了,是熟人介绍来的。”
苏云昔摇着头说:“还太早。布置这个阵法的人要了解你在过去三年里财运如何、有没有孩子以及和官场上的关系怎么样。这并不是别人可以掌握到的信息?”
她蹲下身子,手指按在第一个阵盘上。
“该颗星和你的好运有关。把阵盘埋好之后,你的店铺就开始亏本了,但是第一次亏损是在什么时候?”
赵老板皱着眉头说:“应该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有一个大客户跑掉了,积压了一大批货物,损失了三千两。”
“那个时候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我的庶弟说了一句,这批货物不能接收赵老板说到这儿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等等,苏先生,你说的是……”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她的手指移到了第二个阵盘上。
“该颗星代表的就是你后代的意思。令公子是什么时候得病的?”
“去年春天的时候。开始时咳嗽,之后病情加重,医生诊断为肺结核,并且吃了很多药物也没有好转。”
“去年春天以前,有没有人注意过令公子的身体情况?”
赵老板沉默了好久。
“我的一个弟弟,在去年年初的时候给我的儿子送了一盒保健品。我当时认为他是懂事的孩子,但是现在想来,会不会是那盒补品出了问题?”
青禾看着苏云昔很紧张。
苏云昔没有说话,手指点在了第三个阵盘上。
“该颗星代表了你现在的官职。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今年年初的时候。知县大人忽然对我不客气了,我们之前商定好的官盐买卖也被堵上了,我去找过好几回门都没有结果。”
“那么,在官场上有没有人给你设过障碍?”
赵老板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了。
我的庶弟……他认识县衙里的一位师爷赵老板的声音在颤抖,“年初的时候他请那位师爷吃了一顿饭,回来之后还对我说,以后有关官场的事情就让他来替我打听了。”
苏云昔站起来。
“六块阵盘中,有三块是和不同的命运相关的,在过去的三年内就已经布置好了。每一块在被激活之前都会有一个人在相关的事件中出现。”
赵老板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已经发抖了,说不出话来。
“苏先生,不要再拐弯抹角了。”他说,“直接说吧,是哪个人?”
苏云昔低下头看地上摆放的阵盘。
六个铜制的阵盘摆放在地上,九星耗财的图案也被她拆解得干干净净了。但是阵盘上面留下的两条痕迹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署名和求救都是为了引起注意。
在阵盘上写下“苏氏”的人就是刻下这两个字的人。
不是为了标记。
是让别人找到他的。
“赵老板,你家里有没有仓库、地窖之类的可以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苏?”云昔问道。
赵老板一愣:有。后院有一个杂物间,里面有一个旧的地窖,一般情况下没有人去那里。
“带我去看。”
赵老板不知道原因,但是还是带路了。青禾跟在后面,小声问道:“师父,为什么要到地窖去呢?”
苏云昔压低声音说:“阵盘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宅子里面。布置阵法的人要在一个庭院里放置六块阵盘,最少要走几十趟。府里的仆人很多,一定有人看到过。”
“那么布阵的人就是府里的官员了?”
“不一定。但是府上的人都会来接应的。”
她顿了顿。
“在苏家宅院里有一个人名叫苏氏。”
赵老板听了这句话之后,脚步就立刻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苏云昔的脸,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害怕。
“苏先生的意思就是说我府上有要杀我的人?”
苏云昔没有作答,反而走得更快了。
地窖的大门打开之后,里面散发出来的霉味迎面而来。光亮射入窖中,可以看到窖底散落着一些东西,有旧家具、破瓷器和很多灰尘。
苏云昔蹲在门口没有马上下去,而是先看了看地窖四周。
灰粉很多,而且分布均匀,但是她发现靠近北墙的地方有一些地方的灰粉被蹭掉了,下面露出了砖缝。
她把手指伸进砖缝里去感受里面的东西。使劲一拉,一条破烂不堪的布条就被拉出来了。
布条已经发黄了,在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些歪七扭八的符文,这就是简化的困人咒,跟庭院里的阵盘纹路一模一样。
赵老板接过了布条,手抖得很厉害。
“这是我的庶弟所写的!”
“您确定?”
“他小时候读过几年书,但是写字很糟糕,但是画符最喜欢用的是朱砂。我小的时候他还为我画过护身符,就是这样的笔法!”
赵老板的脸涨得通红:“他为什么要害我”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对他的不好吗?他的店铺是我出资开办的!“他——”
他骂不下去了。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苏云昔把布条收了起来。
“阵盘找到了,证据也找出来了。目前存在的问题就是——他后面有没有人。”
赵老板一愣:“还有人吗?”
“能布禁术九星耗财阵的人,光靠自学是学不来的。”苏云昔摇了那块布条,“你庶弟写字都能写歪,不是能自己领悟奇门禁术的人。他背后一定有懂术数的人教他。”
她来到地窖门口,回头看了看那条布条。
朱砂画的咒文虽然歪七扭八,但是苏云昔一眼就看到了布条背面有一道很浅的痕迹——虽然已经被蹭得差不多看不见了,但是还是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痕迹。
苏云昔把布条举到灯光下。
是残缺不全的花纹,与阵盘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就是有标记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之后没有说什么,就把布条折叠好放进了怀里,并且对赵老板说:“布阵所产生的反噬效应将会逐渐显现出来。令弟现在也应该受到影响了,如果他在最近几个月里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头痛、失眠和做噩梦的情况——那就是了。”
赵老板的脸色非常难看。
“苏先生,请你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会的。”
青禾跟着她一起出了地窖之后,低声问道:“师傅,姓赵的庶子和我们苏家有什么瓜葛吗?”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
但是她有一个事情是确定的——
在“苏氏”的名字上留下两个印记的人和他的关系很密切。
但是姓氏之间的关系并不能仅仅通过姓氏来判定。
苏云昔把布条紧紧地贴在身上,打算回家之后再和天目铜盘上的拓片进行比较。如果两个地方的花纹是同一个源头的话,那么赵家这次耗费大量钱财的事情和苏家的老线索就不是偶然相撞了;如果不是同一个源头的话,那么就是有人有意把“苏氏”这两个字塞进了这个局里,让她去错误的地方查找。
不管是哪种情况,在赵老板面前都不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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