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临终时说出了“苏家”这两个字之后,苏云昔就带着青禾离开了后巷,并且先去找还在世上的赵家人的情报员。
青禾跟着苏云昔出了巷子之后才说话。
“师父,你只看了一眼就说是查完了?”
苏云昔没停步。
“他身上带有反噬的煞气。”
“反噬煞气是什么?”
“布阵的人,在阵法运转的时候就会受到反噬。布置的时间越长,煞气就越浓。”
青禾想了一下:所以他的失眠并不是由于身体不好?
“不是。”
“那么师父为什么不在当面的时候就戳穿他呢?”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徒弟。
“证据不够。”
青禾明白了。师父想要的是证据,并不是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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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回到住处之后就叫青禾去乡绅府传话:明天中午请庶弟来我家吃饭。
青禾去一趟之后回来告诉我说庶弟答应了,但是脸上并不怎么乐意。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们查案子就查案子吧,让他干什么?我跟师父说了一些事情,但是师父只点了一下头。”
苏云昔不意外。
庶弟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但是他没有逃跑,说明他还有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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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
乡绅家里的偏厅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简单的饭菜。乡绅坐于上首,面色凝重。苏云昔坐到一边,青禾站在她的身后。
庶弟进来的时候走得非常慢,好像每走一步都要考虑一下。
“大哥,我叫什么名字?”
乡绅没有发言。苏云昔替他说:“我是被请来的。”
庶弟看着苏云昔的眼神很小心。
“你就是苏云昔吗?破案的是谁?”
“是。”
“有事情来找我吗?”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先看他脸色。
这人身上的煞气比昨天更重了。应该是阵法最近的运转频率在增加,反噬也加重了。煞气缠在肩颈和头顶,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环——这是典型的九星耗财阵法反噬特征。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庶弟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
“梦中是不是总有个人在追赶你?或者是看到了一些发光的符文?”
庶弟脸色变了。
乡绅拍案而起:我说的是哪一句话?到底是不是?
庶弟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大哥你别听她胡说,这是江湖骗术,她——”苏云昔继续说。
“你身上出现了红色斑点是吧?到了晚上就会非常痒,用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
庶弟张张嘴,脸色就变得非常苍白。
乡绅拍案而起说:“快说!”
苏云昔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另外,你最近总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看着你。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耳边吹气。”
庶弟突然坐了起来。
“大哥,她说的是不对的!我是——”
乡绅也站起来,盯着庶弟说:“你身上有红疹吗?”
庶弟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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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庶弟面前。没有和他接触,只是一直看着他。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会替你说。”
庶弟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苏云昔压低声音说:“三个月前,你找了一个朋友。那个人教你一套布阵的方法,并且给你几块铜制的阵盘。晚上趁着别人不在的时候,你把它们埋到了你大哥家院子里。”
庶弟嘴唇发抖。
“你埋了六枚,对应九星中的六颗——破军、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每颗星对应你大哥的不同东西。破军克财运,贪狼克子嗣,巨门克官禄。”
庶弟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按照那个人所说的,在每个阵盘上都刻画了暗纹,并且用朱砂密封起来。布置好之后每隔七天子时就去查看一次,并且要用血液来重新激活。”
庶弟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但是你知道吗,这个阵法反噬很大。布置了三个月之后,你的粉丝数量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一左右。再过半个月你就成了废人。”
庶弟因为腿软而靠在墙上坐了下来。
乡绅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几步走到庶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做的?!”
庶弟的嘴在发抖,好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字。
青禾低声问道:“师傅,为什么他不说话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只是一直静静地望着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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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庶弟才开始说话。
“大哥,我不是要让你死的……”
乡绅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不希望我死去吧?那么你就会在我的院子里埋下阵盘?!”
庶弟掩面而泣,眼中含泪。
“大哥,你什么都有的……从小就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产业、最好的婚事……而我呢?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的。父亲临终的时候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一间店铺!”
乡绅气得直哆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要害我的全家?
庶弟哭着说:“我没有想要害你们全家……就是让你的生意不好做,让那些店铺亏本,这样你就得找我帮忙了,我可以得到一些好处……”
苏云昔开口了。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庶弟抬头看她。
“什么?”
“教你怎么布阵的人。是什么样的呢?男女之间。多大的年龄呢?给你多少个阵盘?”
庶弟愣了一下。
“我不认识她。”
“她?”
庶弟点头。
“是一个女性。穿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纱。大约30到40岁左右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比较冷淡。她在城西的茶棚里找到我。”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她是主动来找你的吗?
“对。”
“找你是为什么?”
“她说她知道我很难过,因为被亲大哥欺负了,一辈子都翻身不来了。问我是否愿意去改善目前的情况。”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她把阵盘给你了,有没有说些什么?”
“交代清楚:如果阵法被别人发现了,就说是我自己干的,绝对不能承认见过她。”
苏云昔望着庶弟的眼睛。
“把阵盘埋在院子里的原因是什么?是她自己选择的地方,还是你自己挑选的?”
庶弟想了想。
“她是自己决定的。她给我画了一张图,在上面标出了六处地方,按照她的指示去埋藏。”
苏云昔一下子明白了。
这阵法并不是庶弟自己布置的——那个女人用庶弟的手来完成一个更大的布局中的一环。六个阵盘所处的位置就是整个县城气运的关键点。
这并不是一般的争夺遗产的事情。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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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转而对乡绅进行劝说。
“阵盘我已制作完成,但是这还没有完。有人用你的庶弟来布更大的局。”
乡绅的脸色很难看。
“那么该怎么办呢?”
“让你的庶弟在府中居住,不准他外出。那个女人仍然住在县城。”
乡绅说:“好的我去叫家丁来监督。”
苏云昔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庶弟,然后就出去了。
青禾追上来。
“师父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呢?”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到城西茶棚。”
“去查那位女士?”
苏云昔没有作答。推开门之后,秋风吹进屋内带来一丝寒意。城西边的天空中有一片淡淡的灰色云彩慢慢飘了过来。
她握紧奇门盘。
送到嘴边的话被风吹走了。
她说的是“不要让赵家人出府”。
但是到了嘴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现在就封府的话,那么那个女人就会马上知道赵元朗已经开口说话了;如果不封的话,城西茶棚那边的线索就有可能被暴露出来。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赵府的大门。
赵德荣让家丁看着庶弟,并且语气中带着愤怒的情绪。愤怒可以用来欺骗别人,也可以用来恐吓别人,但是很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不要审问这个人也不要打人让他吃东西、喝水、睡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赵德荣一呆:“为什么呢?”
“因为还要去确认一下。”
赵德荣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苏云昔不再多说什么,和青禾一起向城西走去。
并不是因为被嫉妒冲昏头脑而要抓住一个庶弟。
就是能够把嫉妒种在合适的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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