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对城西茶棚、赵元朗身上反噬煞气的调查之后，苏云昔当天晚上就把赵家人叫到了正厅里，并且当着他们的面解释了这场九星耗财阵的事情。
赵府正厅。
乡绅赵老爷坐于主位上，面色十分难看。庶弟赵元朗被家丁押到堂下，低头不语。
苏云昔在大厅里把随身携带的布包打开。
青禾把奇门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挖出来的几个青铜阵盘也摆好。
赵老爷不禁问道：“苏先生，你说要当众还原——那么还原的是什么呢？”
“还原令弟布阵的每一个步骤。”苏云昔声音平静，“从埋阵盘的时间，到激活的手法，再到催动九星耗财的过程。”
赵元朗猛然抬起头来：“你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做过！”
苏云昔不理他，转而对赵老爷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令弟什么时候开始经常来我家了？”
赵老爷想了一下说：“大概是在十个月之前。他说要经常来看望侄子，我就好好招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苏云昔点点头，在奇门盘上拨动着手指：十个月之前就是九星中破军星进入中宫的时候。破军主要损耗，选择这个时候布置阵盘，就可以利用星星的力量来加强消耗钱财的效果。
赵元朗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二件事情苏云昔又说道，“你们家去年夏天不是重新装修了院子吗？”
赵老爷点点头说：“对啊，后院又用青砖铺设了一遍，池塘里的淤泥也都清理干净了。”
“在装修的时候，弟弟是否很在意工程进行的情况？”
赵老爷说：“他来过好几次，并且还主动提出要帮助监督施工……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热心人。”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在桌子上铺展开来。纸上面画的是赵府庭院的平面图，并且用红色圆圈标出了六个地方。
“这就是埋藏阵盘的地方。”她说，“我想请问老爷回忆一下，在翻修的时候，这六个地方是否在施工范围之内？”
赵老爷凑过来一看，手都在发抖：“对……对！这里的、这里的、还有这里的都是翻修的时候挖出来的！”
赵元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但是仍然咬紧牙关不肯承认：工地里人多眼杂，谁都有可能藏东西！
那么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苏云昔把一块青铜阵盘翻过来。
阵盘背面有雍和三十七年三月廿二这几个字。
赵老爷凑过去一看，眼睛马上瞪得老大：“这是我家店铺开业的日子！”
“是的。”苏云昔说，“令弟选择的是今天作为刻在阵盘上启用的时间。因为商铺开业那天的运气最好，所以可以用这股好运气来遮掩阵盘开始时产生的气机波动。”
顿了一下说：“这个日期并不是随便写的。要用特殊的办法把时辰也刻进去。”
苏云昔从布包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个阴刻印章，印章下面有复杂的符文。
“在令弟的书房里找到了。”苏云昔说，“这是用来刻阵盘日期的专用印。”
赵元朗面色苍白。
家丁从小布包里拿出一块完整的青铜阵盘来，跟苏云昔挖出来的那六个一模一样。
赵老爷站起身来，嘴动着说不出来话了：“元朗……你……”
“还有。”苏云昔不慌不忙地说，“我用阵盘检测到有一股残余的气息，那就是令弟的血。”
赵元朗猛然抬起头来：“血？”
“在布置布阵的时候要使用布阵人自己的血液来激活阵盘上符文。如果血渗透到阵盘的缝隙里的话，那么它就会存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苏云昔对赵老爷说，“可以让人去拿一盆水过来。”
赵老爷让家丁到厨房去拿水。
苏云昔接过水杯，将其中的一块阵盘放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水面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最后在碗底形成一个小球，并且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奇门法术之下所引起的血感应。”苏云昔说，“只有布阵的人自己流出来的血液，在水中才会出现形状。”
她把饭碗送到赵元朗面前，并且说：“伸出你的手指。”
赵元朗不动。
苏云昔用针尖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一刺，一滴血落到了碗里。
两团血丝很快就在水中聚拢、合并。
赵老爷坐到了椅子上。
“元朗……我对你的待遇不错……”他说着，声音都在颤抖了，“从小你比我还聪明，父亲把家业交给你，你不服气，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暗中使坏……”
赵元朗沉默了好久。
于是他就抬起了头，眼里含着泪说：“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呢？”
“但是凭什么呢？”他提高嗓门说，“凭什么让赵元禄有这么多东西？财产属于他，店铺也归他所有，就连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的也只有‘好好辅佐哥哥’这句话——凭什么要我一辈子做他的影子？”
苏云昔静静地望着他。
于是你在他的府上布下阵盘提问。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财运差一点。”赵元朗声音低下去，“我没想害他儿子……是那个术士说，九星耗财阵可以只影响财运，不影响人丁……”
苏云昔问到：那个术士的名字是什么人在哪里？
赵元朗摇着头说：“我不清楚他的本名是什么，他自称为顾先生。每次都会在城西的老茶寮见面，用钱办事，并且不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
“是什么样的人？”
“40岁左右，山羊胡子，左边眉毛上有一道伤痕。带有南方口音。”
苏云昔把其中的一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赵老爷站起身来，走到赵元朗面前。抬起的手准备去打的时候，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放了下来。
“报警。”他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这件事情不能私下解决。”
家丁把赵元朗押出府门。
赵老爷转过身来向苏云昔深深地施了一礼：“苏先生，大恩大德，赵某无以回报。”
“不必。”苏云昔收起阵盘，“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令弟说的那个术士，不是什么游方骗子。他能教人布九星耗财阵，说明他对奇门术数有相当造诣。”
“你所要表达的意思是——”
“他后面有人。”苏云昔说，“这样的阵法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可以单独掌握的。”
她说：“我家里的阵法已经被拆除了但是周围的县城其他的阵法还在运转。”
赵老爷一脸严肃地问到：苏先生要查清事情的原因？
“是的。”苏云昔背起布包说，“让别人把赵元朗的口供整理好，送到我的住处来。我要去外地一趟。”
青禾和师傅一起出了赵府的大门。
夜晚的风把苏云昔的衣服吹了起来。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你觉得顾先生和之前的案件有没有关系呢？”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
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九星排列的位置，和昨天相比又偏移了一点。
“有关。”她说，“而且影响很大。”
她走到马车上说：“上车吧，明天还要去办事情。”
青禾追了上去：“去哪？”
城西苏云昔说罢便弯下身子钻进了车里，“顾先生如果是在城西的老茶寮和人见面的话，在附近应该有人看到过他。”
马车驶动。
街上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灯笼，使路面变得十分昏暗。
苏云昔靠着车壁，手中拿着赵元朗书房里找到的一枚印章。
印章底部所刻的符文，她之前只让赵老爷看过其中的时间部分。
背面还有小字，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一行小字与她在所有的阵盘上所见的暗纹完全相同。
车夫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先走一圈城西。”苏云昔说，“认一认路。”
马蹄声断续不一，灯光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苏云昔闭上眼睛，手指放在了奇门盘上。
盘面微热，有轻微的机关咬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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