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财吉阵布置完毕之后,赵家连续防守了三天,苏云昔只给赵元朗一块带有暗纹的阵玉,并且让他继续开店观察。
赵元朗拿着阵玉在自己店铺门口转了三圈。青禾给的暗纹标记他看不明白,但是苏云昔说“不要多说”,所以他把阵玉塞进了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三天之后,店铺就恢复了正常营业。
绸缎庄的伙计天亮就打开店铺卖布匹了,在门口已经有十来个顾客排队等候,他们是县城里的一些普通人家,想要买一些布料来做衣服。账房先生拨动着算盘上的珠子,第一次感觉到银钱入账的声音很悦耳。
粮铺很可怕。霉味已经没有了,米缸里放的大米也十分干净。老顾客来买粮食的时候会抓一把闻一闻,觉得今年的米比去年的好吃。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三石米就被抢购一空。
当铺也很热闹。赵家衰败之后卖掉的东西,陆续有人来赎回。掌柜翻开当票,上面有些快要到期的东西上面长出霉斑,但是霉斑却自己消失了。
青禾一大早就被苏云昔赶出去查看情况了。一圈之后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门:
“师傅赵家四家店铺都开张了。绸缎庄的伙计说这三天赚到的钱可以抵上之前二十天。粮铺那边就更夸张了,米粮的质量比其他店铺的好很多,所以有很多人特意绕道去那里购买。”
苏云昔在屋子里泡茶,茶杯送到嘴边没有马上喝。
“关于后代的事情?”
青禾坐到门槛上,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赵家的小少爷昨天可以喝粥了,今天早上还要吃肉。奶娘高兴地哭了,说少爷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这样精神了。
苏云昔点了点头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她并不感到惊讶。九星耗财阵一破之后,阵基拔除之后,气运就会自动回归。赵家的家底本来就不差,但是被阵法压制着,不能流通。布下的护财吉阵其实也就是疏通道路的意思,把应该到哪里去的气运送回去。
“师父,”青禾凑过来,“赵家成了,全城都知道是你布的阵。我今天去铺子,一路上好几个人打听你住在哪儿。”
“你怎么回来的?”
“我跟师父说过不能随便见人。”青禾眨了下眼睛说,“他们还是不死心,一直在问我能不能去求医问卦。我说得师父同意了才能算数。”
苏云昔没接话。
她来到窗户旁边看天气。青溪县上空的淡灰色烟雾已经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青白色烟雾。这就证明了赵家阵法被拔除之后,周围气运运转的情况有所好转。
但是无形的暗流依然存在。
苏云昔低头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阵玉暗纹拓印。三者之间存在着三条联系。赵家阵玉上出现的“天目纹”,就是最近才发现的一种新的图案,并且它与古代禁术相符合。
青禾送饭的时候,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青禾放下饭碗出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师父,是赵家人赵元朗亲自来,并且还有人抬着一块东西。
苏云昔站起身。
赵元朗站在院门之外,后面跟着四个小厮,手里拿着一块黑漆牌匾,上面用金色粉笔写着四个大字:
“天道守衡。”
赵元朗见苏云昔出来了,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到了石头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苏姑娘——不,苏先生,你对我大恩未酬。这是请县里的最好工匠连夜制作的一块匾额,请一定要收下。”
苏云昔看了一下匾额,并没有马上开口。
“起来。”
赵元朗不起来,额头磕在地上:“先生,我今日来送匾是诚心诚意。您救了我一家老小,救了四家铺子上百号伙计的生计。这块匾挂您门前,让全青溪县的人都知道——”
起来之后再谈苏云昔说话很平静,但是青禾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青禾连忙上前扶住赵元朗,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匾收了,挂上就是挂上了。
赵元朗眼睛发亮,马上叫来伙计把匾额挂在了院门口。几个伙计慌里慌张地搬来了梯子,用钉子、锤子忙活了一番之后,匾额就挂在了门楣之上,上面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认识赵元朗,又看到了“天道守衡”这四个字,于是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那位女士布置的阵法吗?看上去年龄不是很大。”
“赵家差点儿被打败了,但是她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局面扭转了过来,可见她的能力很强。”
“据说还可以看风水,一看就知道房子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苏云昔置之不理,转过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青禾向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暗自高兴起来——但是又不敢太过高兴,因为害怕师父责备自己。
她跟随着苏云昔进到房子里,把房门关上了。
师父,匾已经收到了吧,但是他们刚才说的话会不会更加让人觉得是骗子呢?
“招聘员工也一样,”苏云昔端起已经温好的茶杯说,“现在我需要的是多嘴多舌的人。知道我在青溪县的人越多,线索就会越早被送到我的面前。”
青禾似懂非懂,但是也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青禾去开门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头发已经半白的中年妇女,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色衣服,手里还拿着一只芦花鸡。
“这位姑娘,据说这里有一位能看风水的人,我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儿子总是在晚上听到有人敲窗户……”
青禾回过头来一看,只见苏云昔正在书案上用手指按着暗纹拓印。
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明天中午来。”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之后,芦花鸡在她的手里扑腾了几下翅膀,发出了几声尖锐的咯咯叫声。
青禾把门关上之后就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对师父说:“师父,又有一个人来啦。”
“明天还会来更多,”苏云昔收起暗纹拓印,“今晚你跟着我,把剩下的布阵阵玉全部封存。明天来的那些人,我要挑着见。”
挑着见青禾不懂得。
苏云昔望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夕阳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晖,把她的半个脸庞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有的是来看病的,有的是来看风水的,但是一定会有一个人——就是来试探我的。”
青禾心头一紧。
苏云昔转过身来,语气平和而无波澜:“赵家阵玉上天目纹,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刻上去的。布阵的人背后所依仗的力量是不会坐视不管让青溪县所有的阵法全部被破坏掉的。”
青禾的手心里开始出汗了。
“那师父……”
“因此他们会派人来看看我拆到什么程度。”
苏云昔垂下眼帘,把奇门盘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拨动盘面上的八门刻度。
“所以我就在等他们来找我。”
窗外最后一丝阳光也被遮住了。厨房里因为风的关系,油灯摇曳不定,于是青禾就去取火折子来点燃它。
屋子里一盏灯亮了之后,青禾就看到师父的袖子上有一张陈旧的红纸条,这是她一夜之间看了很多次但是没有告诉师父的内容。
青禾张了张嘴,没有敢问。
苏云昔把袖口一遮住,信纸就看不到了。
她说:“晚饭你自己做吧,我去再看看地图。”
青禾答应了之后就进了厨房生火。火光照亮了她的年轻而丰满的脸庞,在给她添上木柴的时候,她心里暗自对自己说:“不能给师傅带来麻烦。”
屋子里,苏云昔把地图铺开来,在上面用手指顺着青溪县周围河流的道路路线画过去,最后停留在一个叫“西山村”的地方。
她轻敲了一下地图纸。
“也该来了。”
院门外面有一条狗在叫,但是过了一会儿就不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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