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一院子来求诊的人之后,苏云昔就用红绳在院子里试了几个地方,最后确定了青溪县各个案件已经连成一张网。
苏云昔在院子里站了会儿。
青禾把红绳收好之后就去看望师傅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等。”
“等什么?”
苏云昔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进了屋子,并且把门关上了。点燃蜡烛之后,她把青溪县地图铺开,在上面放了一块白天看到的石头。
青禾也跟着来了,但是不敢说话。
苏云昔从箱子里找出一张陈旧的图纸,这是她最近几天里画的一些草图。上面标有富商家、书生村、乡绅府邸等处的位置。在地图上再加一条线,今天找到石板的地方。
她看了这张图片好长时间。
青禾端来一杯热水给师傅喝。
苏云昔接过杯子没有喝。她在地图上用手指画来画去。富商位于东方,书生村位于南方,乡绅位于西方,石板巷位于北方。四点相连就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正方形。
不够。
站起来把一张纸拿出来,上面画的是青溪县周围的地形图。从柜子里取出三张纸,并且把它们铺在桌子上。
西阳县三年前曾上报过两起富商败家案,说是由于经营不善。
临水县去年冬天连续发生多起农民丢失耕牛案件,至今没有找到。
半个月前,北山县城就有人传言说那里闹鬼了,晚上还能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
苏云昔把这三个地方都画上了。
她拿起奇门盘,手指一拨,八门九星就运转起来了。青禾在一旁看,不敢出声。
推了三轮。
每一回合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青禾低声问道:“师傅,你发现什么了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青溪县的阵势,并非是孤立存在的。”
她从地图上把三县的点连起来。四个县城加两条官道,刚好拼成一个残缺的八门局局形。青溪县在东,是伤门的方位。
“西阳、临水、北山三县都有耗气阵的痕迹。”
青禾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苏云昔点头。
把桌子上的纸张翻过来,上面每个圆圈里都写着推演的时间。富商宅子发难是在一个月半之前,书生村是在两个月之前,乡绅则是三个月前。西阳县最早出现的情况,大约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有人正在分批次布置。”
青禾凑过来一看,原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布上的洞?
“对。”
“为什么?”
苏云昔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个圆。
“由于同时进行,所以会被发现。一个个地来,各地官府只当作是个案上报,压下去也比较容易。”
青禾皱眉道:“那么我们现在拆掉好几个了,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了下来。
“知道了。”
她望着窗外的夜晚。
“石板巷里的压煞板是用来试探的。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
青禾很紧张地说:“师父能分辨出好人和坏人来吗?”
“能够布置压煞板的术士,并不是纯粹的邪门。”
“那么为什么要伤害别人呢?”
苏云昔摇头。
“因为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害人。压煞板这种东西,是正统奇门的镇物。布阵的人可能以为自己在驱邪,实际上被人利用,阵底改成了耗气。”
青禾似懂非懂。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后放在柜子里,只留下一张。上面标出了三个县的位置以及推理的结果。
她坐下之后喝了口水。
“从明天起我要出去一趟。”
青禾着急地说:“我也是要去的!”
“你待在家里吧。”
“可是……”
苏云昔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禾的声音变小了。
“师父一个人去的话,我就不放心。”
苏云昔的声音也柔和了一些。
“你要到青溪县去。遇到有人找你的时候要能分清楚。前来求助的人与前来打探消息的人是不一样的。”
青禾咬着嘴唇。
苏云昔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木头递给青禾。
“这是简单的阵盘,我已经教你基本的使用方法了。如果有个人强行闯进来的话,启动它就可以把人困住一炷香的时间。”
青禾接过了阵盘,眼睛有些发红。
“师父还会再来吗?”
苏云昔没答。
她又点燃了一根蜡烛,在灯光之下整理文件。把之前所有的案件中重要的信息再抄一遍,带在身上。
青禾没有离开,在旁边陪着他。
苏云昔写了会儿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笔。
“青禾。”
“在。”
“今天你说不让我查。”
青禾点头。
“为什么?”
青禾想了很久。
“我担心师父会很劳累。”另外,“”……
“而且什么?”
“今天在石板巷出现的人能够布置这样的阵法,一定不是一般人。师父一个人去的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就一个人待在这里怎么办?”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苏家的事情吗?”
青禾点头。
苏云昔把写好的纸折叠好。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使我能活下来。”
她顿了顿。
“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我害怕。但是即使有恐惧也没有用。”
蜡烛烧了一半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月光洒在院子里,青石板上留有白天撒下的盐粒,在月光之下呈现出淡淡的白色斑点。
她看着远处。
青溪县西边,群山起伏,夜晚一片漆黑。
她转过身。
“如果不我去查的话,那么四条线上面的耗气阵就会一直被打开。等到它们全部布置完毕之后,青溪县以及周围三个县的气运就会被一次性抽空。”
青禾张了张嘴。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做任何说明。
她坐下来,把奇门盘重新摆好。盘面八门开始旋转,九星移位,指针停在一个方位——正西。
西山县。
苏云昔把图上的两个字写成了。
动身。
青禾说:“师傅,我懂了。”
苏云昔抬头。
“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教你什么就学什么。到时候我自己能挡住一面。”
苏云昔看到青禾认真的样子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算是笑了。
“好的,我在离开之后每过三天就会把一张纸条放在医院门口的石头缝隙中。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有无陌生人来访?有人问起我吗。”
青禾用力点头。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进布包里,然后把那张地图以及抄录下来的案件记录也一起放进去。
她拍拍手里的包包,然后站起来。
“天快要亮了,去睡觉吧。”
青禾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师父,你什么时候出发?”
苏云昔把蜡烛吹灭了。
“天亮就走。”
青禾从小到大都是通过门缝来窥视外面的世界。
“那么师父保重。”
门关上。
苏云昔一个人待在黑夜里。
她伸手去摸自己身上携带的一份家族谱。
十年了。
由青溪县到西山县。
从小规模的战斗,发展到三个县联合作战。
找到答案的地方就是前面。
外面传来了第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
她没有睡。
早晨鸡鸣的时候,城里的地气最为清新,此时最适合对昨天晚上所做的推演进行总结了。苏云昔把地图铺开,在上面把西山县、青溪县以及石板巷之间相连的线路再画一遍,确定三县联合起来并不是幻觉。
青禾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话,但是给她留下了一条活命的规则:字条三天一换、阵盘只困不杀、如果院外石缝中的盐变成黑色了,就要马上到布庄去找掌柜。
写完了之后就把族谱残卷塞进了最里面的衣袋里。
天亮以后,她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院门外面的石头缝隙里有早晨的露水。临走的时候把一张空字条塞了进去,给青禾留个念想。如果字条还在的话,那么就表示一切正常;而如果没有了字条,并且没有新的字来代替它,这就意味着有人已经接近门口了。
这些规定虽然很多,但是比一句“等我回来”要管用得多,并且也更符合苏家人生活的习惯以及家族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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