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去见保正的时候,京城派来的林御史就沿着官道进入了江南地区,并且朝青溪县的方向前进。
京城来的御史车队走在官道上走得比较慢。
前面有两辆马车,后面跟着十几名护卫,旗帜上写的是“林”。
林御史坐上马车之后就打开车窗向外看去,只见外面是一片片的田地。
沿途很多农田都荒废了,有的地方长满了杂草,有的则是一片空旷。不时会遇到一些农民,也是弯腰驼背、面色苍白的样子。
他放下帘子。
“停车。”
车夫勒住马。
林御史从车上下来之后就站在了路边上,望着远方的县城。
青溪县。
城墙不很高,但是修得很整齐。城门大开,人们来来往往,非常繁华。
大人要去城里吗问的是随从。
林御史摇了摇头说:“暂时不要着急去县城边上喝茶。”
随从不明白,但是没有再追问。
一行人来到城外三里的地方,在路边的一个茶棚里休息。茶棚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一位老太太正在烧水。
林御史叫随从在外等候,然后自己进去点了一杯茶。
老太婆端来的时候,碗边上有一个缺口。
青溪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林御史喝了一口茶之后就随便地问了一句。
老太婆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外地人啊?”
“来自北京,顺路经过。”
北京的老太太眼睛一亮,那地方很远。打听县里事情的原因是什么?
林御史从衣袋中取出一些铜钱放在桌子上说:“随便问一下听说这个县里有一个能人,可以进行凶杀案的推理。”
老太婆看了一下铜板,没有去拿。
“你所说的苏姑娘就是指的苏姑娘。”
“苏姑娘?”
“苏云昔住的地方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本领很大,前段时间县里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都是她解决的。”
林御史端起茶碗问到:有什么能力?
老太婆压低声音说:据说她可以看风水,一看就知道家里有没有鬼怪。还可以进行排盘推演来预测凶手下落。前几天富商家的小儿子生病了,很多医生都无法治愈,但是她去之后,当天晚上孩子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后来又破获了书生村的大案,县太爷亲自登门致谢。
林御史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
都说她是个活神仙老太婆又加了一句。
“那么你见过她吗?”
老太婆摇着头说:“我没有那样的福气。但是她的徒弟经常在街上行走,一个女孩子,大约十来岁,很聪明。”
林御史把茶喝了之后就站了起来,并且又放了几个铜钱。
“谢谢老人们。”
出了茶棚之后,跟随的人就来迎接他说:“大人,进城吧!”
“到城市里去。找到一家客栈住下之后再去打听一下某个人。”
随从领命。
车队慢慢开进了青溪县城。
林御史坐上马车,拉开车窗上的窗帘向外望去,只见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菜的、打铁的,来来往往,与之前经过的几个县相比,这里老百姓的脸庞上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显得冷冰冰。
他放下心了些。
车队选择了一条街道,在这条街上最繁华的地方有一家旅店。林御史把行李安顿好了之后换上了几件不显眼的衣服,然后和两个仆人一起离开了。
“到东边的小巷里去。”
跟随者走在前面带路,林御史则慢慢地跟着走。
巷子并不长,走到底就会有一家房子。门是普通木门,并没有挂匾额,在门口摆放了几盆花。
“就在这里。”随从小声地说。
林御史在巷口处远远地望着那扇门。
门是关上的,但是里面可以听见有人在讲话。
“师父,今天做的阵玉已经做好了,但是还需要再刻上三个符文。”
“不着急,慢慢来。符文要刻得整整齐齐,稍微歪一点就会起不到作用。”
“知道了知道了,刻错了我就重新来过。”
声音很悦耳,是两个年轻女子在交谈。
林御史没有上前,转过身就走了回去。
随从跟了上来:“大人,不去里面吗?”
“不进去。”
“那……”
“先回去。”
林御史回到客栈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好久。
随从在外面等候着,不能够去打扰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林御史说:“去请当地的县令来见我。”
“是。”
县令来得很快。
一听到京城御史要来青溪县的时候,县令就马上换上了官服去迎接。进了房间之后,行礼说:“下官青溪县令赵元朗,参见林御史。”
林御史坐下来之后就摆着手说不用客气了坐下。
县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非常谨慎地观察着林御史的脸色。
“本官奉旨来江南巡视民情,经过贵县。”林御史说,“刚才进城的时候看了一下,县里的老百姓还比较安定,赵县令管理得很好。”
县令连忙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应该做的。”
“本官在茶棚里听人说,贵县出了一个能人,名叫苏某人,通晓奇门遁甲?”
县令一愣之后就答应了:这件事情是真的。苏姑娘是上个秋天来到这里的,已经在县里住了一年多的时间了。她的能力很强,帮助县里破获了很多重大的案件。
“什么案子?”
县令把富商幼子受惊案、书生村迷魂案、乡绅耗财案都讲了一遍。越说越激动:苏姑娘排盘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找到凶手,并且不需要去查证证据。下官办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高超的本领。
林御史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你所说的那些案件,在本官的奏折里没有出现。”
县令的脸色一变:“这些案件都已经结案了,下官认为没有必要上报……”
“觉得没有必要吗?”林御史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加重了,“书生自杀、乡绅家产被分光的事情你不上报,你还觉得没有必要的事情吗?”
县令额头冒汗。
林御史没有再问下去,转而问道:“那么苏姑娘的身份又是怎样的呢?”
“这个事情下官也不太清楚。她说自己姓苏,并且有一个徒弟住在城东巷里。平时给人看房子、看病、看相,但是从不会收取很多的钱。帮助县里破案是义务,不能拿一分钱。”
“从不收钱?”
“好的。有人送匾给她,她也接受了,但是银子一分也没有要。她说这就是苏家人家里的规矩。”
林御史眯着眼睛问到:苏家?
“嗯,她说她是苏家的人。但是具体的苏家在什么地方,下官没有查到。”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赵县令,你回去之后把上面提到的所有案件的案卷都整理好然后送过来。”
县令马上答应了:好的,下官这就去办理。
“去吧。”
县令躬身退出。
门一关上之后,林御史就坐下了没有再动。
苏家后人。
他做官多年,在京城里听到了很多陈年的老故事。十年前的大案,全家被杀光了,没有一个人幸免。但是姓苏的人有一个女儿,据说已经死了或者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林御史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看着城东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派个人去监视那家。但是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准打扰她。”
随从在外面回答说:“是。”
夜色降下来。
林御史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思考着昨天听到的事情。一个在外流浪的奇门术士,专门帮助老百姓破案,并且不要任何报酬,也不去巴结权贵。
在江南出现了一种人。
江南就是这些案件最多的地方。
他把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明天一定要去现场看一下。”
他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又把刚才跟随的人所作的几个口供再看了一遍。
几个案件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老百姓先受灾,官员后得知,最后由苏云昔来弥补漏洞。如果这个女人是个骗子的话,那么她就没有必要把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地方;而如果她是骗子的话,那么青溪县里的事情就不仅仅是地方上的奇闻异事了。
林御史把案件的名字一条条地写下来,在纸张的边上又加了两个字:
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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