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第二天要去西山之后，苏云昔、青禾两人在青溪小院里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天还没亮透。
青禾把两个包袱都绑好了，一个里面装满了干粮，另一个里放着换洗的衣服以及朱砂、黄纸、罗盘等物品。
苏云昔从屋子里出来之后看了一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并没有说什么。
“师傅我已经做好了。”
“你留下来。”
青禾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我不同意。”
“西山的情况还不清楚。”
“那么我就要跟去了。”青禾把包袱扔到肩膀上说，“你不是说过，学习奇门遁甲不能只是坐在屋子里排盘。”
苏云昔看了她一会之后就没有再坚持了。
林御史已经在县衙门口等候了。后面有两个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
“这是我在身边最常用的两名保镖。”林御史说，“一个是姓赵，另一个是姓钱，都是跟着我十年的人。”
苏云昔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太阳穴微微凸起，站立的时候很稳当，都是练家子。
“感谢林大人。”
林御史压低了声音说：“关于西山那边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村子叫做石崖村，三年前就开始起雾了，开始是早晨才有，后来就变成了整天都不见晴天。村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报过官吗？”
已经上报过了。县衙派人去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只是山里产生的雾气。后来给了抚恤金就算了林御史顿了一下，但是根据我查阅过的档案来看，在当年冬天的时候，那个负责调查案件的差役就去世了。
苏云昔的眉毛微微一动。
“病死的？”
“对。他的老婆说自从回来之后就开始咳嗽，脸色发青，不到三个月就死了。”
“做过尸体解剖了吗？”
林御史摇着头说：“人死了之后，家里很贫穷，用一块草席把尸体包裹起来就埋掉了没有人去追问。”
苏云昔不再讲话。
青禾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她紧紧地抓住了包袱上的绳子。
“林大人，关于您回京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明天早上出发。”林御史对她说，“京城那边的事情我都会注意的。你那边……”
“那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林御史沉思了片刻之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铜牌：“这就是我手中的官凭。如果在西山上遇到官府盘查的时候，就可以用它来顶替一下。”
苏云昔接过来，掂了掂，收进了袖子里。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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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县城西边的大门出发，沿着山路向西走去。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青禾跟在后面，赵、钱两个护卫一人站在她的前面和后面。
出县城五里之后，道路就变得不好走了。原来的官道因为被马车碾压而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剩下一条人行道了，两旁都是茂密的竹林。微风一吹，竹子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青禾回头一看，县城的轮廓已经看不到了。
“师父，我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时辰。”
“才一个时辰？”青禾擦去汗水说，“我觉得已经走了很久了。”
“山里人的路就是这样的，看上去很近，实际上却很远。”
赵护卫跟上来说：“苏姑娘说的没错我的家乡也位于山区之中，从山脚走到山顶只有两、三里的路程，但是走了半天时间。”
“你是哪里人钱？”护卫问道。
“湘西那边。”
“那可远了。”
两个人时而有说有笑，时而无话可说。苏云昔没有参加，一直都在观察路旁的花草以及地形走势。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在前面就看见了一条小溪。水不是很深，可以看见水底的东西，哗哗地流向山下。
休息一下苏云昔讲的是。
四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青禾把干粮分给大家，自己吃了一块饼。
苏云昔没有吃饭。她站起身来，在溪边走了会儿路，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指蘸了些水放在鼻子前嗅一嗅。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水没有问题。”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但是溪水中的石头——你们看看。”
青禾走过去一看。溪底的卵石上有一层淡青色的东西，像是苔藓但是又不是。
“这是什么？”
“水锈。”苏云昔说，“水流经过含有铁质矿物的地层时就会产生这样的现象。”
钱护卫凑过来一看：怎么样？
“西山一带的地底下，大部分都是铁矿。”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说，“铁矿可以藏气。”
“藏什么气？”
苏云昔没回答。
她坐在大石头上吃了一半的饼。
“继续。”前进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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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个小时左右。
现在已经很晚了。山里天黑得很早，太阳还没有下山的时候，树林里就变得昏暗起来。
青禾走得很艰难，因为脚上起了水泡，所以一瘸一拐地前进，并且没有发出任何疼痛的声音。
苏云昔停了下来：“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扎营吧。”
这里青禾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树林，并无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我有油布。”赵护卫从包袱中取出一块油布，“可以搭一个简陋的帐篷。”
四人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七手八脚地搭起了帐篷。赵、钱两个人干得很快活，没过多久就把房子搭好了，并且捡了一些干柴来生火。
青禾坐在火堆旁边把鞋子、袜子都脱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后跟上有一个很大的水泡，破裂之后里面的血液和袜子粘在了一起，一撕就会痛得呲牙咧嘴。
苏云昔走到旁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
“别动。”
“师父，我自己来——”
“别动。”
苏云昔把药粉撒到伤口处，并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很稳当。
青禾眼睛有些发红，对师傅说：“师傅，我觉得自己是累赘吧？”
“不是。”
“那么你开始的时候并不想带我去。”
“你是第一次上山，能够达到这样的速度就已经很不错了。”苏云昔站起身来说，“明天还要继续前进，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青禾点了点头，缩进了油布棚里，披上外衣躺下。
赵护卫在火堆旁边看护着，钱护卫则去到另一边巡逻。
苏云昔坐到火堆对面。她并没有睡觉，而是把包袱打开，在里面找出了一张纸。
就是阵盘上所刻的花纹。
火光映照在纸上，暗纹的线条时而明亮时而昏暗。一张张地打开，再一张张地合上，最后把所有的都装进一个油纸袋里，封好口，塞到包袱最下面。
“看的是什么赵？”护卫问道。
“一些老的东西。”
“很重要？”
“嗯。”
“赵护卫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是林御史的人，所以知道哪些问？”题可以问。哪些问题不可以问。
苏云昔把包袱捆好之后放在旁边，然后自己也靠着大树睡着了。
但没睡着。
山里夜晚非常寂静。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明暗交错。
听到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听到溪水潺潺流过的声响、听到赵护卫轻抚篝火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还有别的。
很远的地方有山，山上有一些东西在动。
既不是鸟也不是兽。
是人。
睁开眼睛之后，向西边的山峦望去。
到了晚上，山脊上一片漆黑，并没有灯光。
这个村子以及所有的雾都是在一片黑暗中。
她闭上眼。
明天就到了。
火堆噼啪作响。
苏云昔睁开眼睛之后就伸手把青禾的包袱推到了棚子里面去。包袱口有一段阵玉红绳露出来，在晚上如果有人靠近的话就会很容易被发现。
她把红绳压在衣服下面，在棚子外面撒了一圈细盐。
赵护卫看到后小声问道：“防蛇？”
“防人。”
赵护卫不再追问了，只是把刀横在膝盖上。
山里的微小声响又出现了，就像踩着枯枝一样，但是比野兽要轻一些。苏云昔没有站起来去追赶。因为对方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并且距离很远，所以对方并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发现了。
使那个人一直保持在不确定的状态中。
夜晚越来越深的时候，雾气就会离地越来越近。到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在火堆边上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淡淡的白雾了。
苏云昔用脚尖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线来确定雾没有越过细盐之后才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到了村子前面之后，第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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