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的第一晚,师傅与林御史派出的护卫住在了西山外坡上,等到天亮之后才进入雾气最浓的地方。
早晨的时候,苏云昔就醒来了。
火堆已经烧完了,上面还留有白色的灰烬。山里的露水很多,她用手去摸了一下袖子上的湿气。
青禾缩在她的身边睡了一晚,蜷成了一个小团,呼吸很平稳。
苏云昔没有把她叫醒,自己起来到溪边捧水洗了把脸。
冷水非常凉爽。泼到脸上可以使人马上精神起来。
她抬起头来望着西边的群山。早晨还没有大雾的时候,山峦的轮廓就十分清楚了,但是到了山顶以后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这是雾气,并不是云彩。
早上雾很大,这是不正常的。
“师父?”
青禾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头发很凌乱。她看见苏云昔在溪边,于是也站起来去舀水漱口。
“要走了吗?”
“嗯。”
赵护卫、陈护卫都已经醒来了。赵护卫正在整理干粮包,而陈护卫则在查看刀鞘、箭袋等物品。两个人都是老兵出身,所以做起事来非常麻利,并且不会拖泥带水。
苏姑娘,山路很不好走赵护卫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出发的话,在中午之前就可以到达山脚下,但是进入村子还需要再走两个小时。
走吧苏云昔背着包袱。
青禾连忙跟了上去,手中拿着一块干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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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道路开始的时候并不难走。
是一条官道,用青石板铺设而成,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了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但是整体上还是比较平坦的。两边都是稻田,稻子低下了头,一片金黄。
但是走了不到半个多时辰,道路就变得很狭窄了。
青石板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泥土的道路。继续向前走,碎石就没有了,只有一条被人们踩出的小路。
雾也起来了。
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层很薄的纱挂在树枝上,可以看见几十丈之外的东西。但是越往前走就越浓烈,越来越浓厚,在他们进入一片竹林之后,能见度只剩下十几丈了。
青禾拉住了苏云昔的衣服。
“师父,为什么雾气会这样呢?”
“哪里奇怪?”
“就是说,它不像山雾那样浓重。”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禾指着四周的雾说:“山雾很湿润,但是这雾却让人觉得有些刺鼻。”
苏云昔没有发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以感觉到有一丝淡淡的涩味,好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虽然很轻但是确实在。
“继续走。”
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脚步放慢了,青禾也就跟着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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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越来越密。
道路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让一个人通行了。
赵护卫走在最前面开道,陈护卫殿后。苏云昔、青禾两人一组。
竹子上面的水珠掉到我的肩头,很冷。青禾的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
苏姑娘,这雾有问题赵护卫停下了脚步。
手里拿着一把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什么也听不到。”他说,“山上不应该这么安静。”
苏云昔也有所察觉。
没有鸟鸣、虫吟、风拂竹声。
四周非常安静。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之外,就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这里雾气并不是一般的雾气。”苏云昔说,“是阵。”
“阵?”赵护卫皱着眉头说,“布阵把一座山围住了吗?”
“锁雾八门隔绝阵。”苏云昔的语气很平静,“要把整座山封起来,可不是小阵。布这个阵的人,至少准备了三年。”
青禾抓紧了师父的衣服。
“那么我们还是进去吧?”
“进去吧。”苏云昔说,“既然来了,就没有什么理由空着手走人了。”
青禾跟着她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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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
路彻底没了。
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藤蔓,要想过去就必须用刀砍出一条路来。
赵护卫走在前面砍掉藤蔓,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渗出来了。并不是因为劳累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整座山非常寂静,静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姑娘,你所说的那个阵法可以让人在里面死去吗?”
“能。”
“那么我们就继续往前走了?”
“阵法并不会杀人。”苏云昔说,“杀人的是布阵的人。他们不会把阵空着,一定会有人在那里防守。”
赵护卫骂了句脏话之后就又开始砍起藤蔓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眼前就豁然开朗了。
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很光滑,应该是被别人磨过的。
苏云昔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这块石头,并且还用手去摸了摸它的表面。
石头上面有一层很薄的油脂状的东西,摸起来很光滑。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尖,脸色大变。
“发生了什么事吗赵?”护卫问道。
“阵玉留下的痕迹。有人曾经在这里布置过阵法,但是现在已经撤走了。”
她向四周看了看,看到空地上边的树、草丛。
“对方已经知道了有人要来。”她说,“阵基已经被撤走了。但是我们刚进入山区的时候,阵是开着的。也就是说,从我们进入山区之后,就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青禾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赵护卫、陈护卫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起抽出自己的刀来。
“撤?”
“不撤。”苏云昔来到空地上方,蹲下身子观察地面的土壤情况,“阵基已经移动了,但是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还在。可以推测出他们原来的布局。”
她从包袱中取出奇门盘,盘底压在泥土上。
用手指去拨动刻度盘,八门转起来。
青禾蹲在一旁观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云昔闭目推演,奇门盘上指针慢慢转动,最终停留在伤门位置。
她睁开眼。
“伤门。西北方向。”
她指了指空地西北角的草丛说:“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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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护卫、陈护卫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犹豫就拔出刀来开始挖了起来。
土壤非常松软,只挖了一尺多一点就碰到坚硬的东西了。
赵护卫把浮土拨开之后,就出现了一块手掌大的青色石板。
石板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苏云昔接过青石板,仔细地看了看。
符文的书写方式与暗纹不同。不是以前朝禁术所留下的痕迹,也不是家族私刻的印记。
“这是……”
她皱起眉头。
“这是内廷供奉的规格。”
内廷赵护卫一呆,宫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皇宫里面。”苏云昔看着石板,语气很沉重地说,“应该就是御用术士所为吧。”
青禾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们怎么能这样?用自己的百姓来……”
苏云昔摇摇头阻止了她。
不要急于做出判断把石板反过来之后,在背面也出现了符文,并不是用来抢夺的阵玉。这就是报警玉。
“告警?”
“布阵的人留下的信号玉在阵基里。如果阵基被毁掉或者有人想破坏阵法的话,这块玉就会碎掉,施术者也会马上察觉到。”
苏云昔把石板放到了地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选择是否拆除它。”
赵护卫皱着眉头问到:拆掉之后又会怎么样?
“布阵的人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会有专人来。”
“不拆呢?”
“我们继续前进,走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中去。”苏云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布阵的人已经知道有人上山了。不管是否要拆除这块玉石,都会有专人前来处理。不同的是我们选择战场,而他们则选择战场。”
她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一片片竹林。
“我选这儿。”
弯下身子,手指抵住青石板边沿,使劲一折。
咔嚓一声。
石板裂成两半。
符文的刻痕在中间断裂了,有一股可以看见的气机从中流出,但是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之中。
空地周围有雾气翻腾了一会儿之后就渐渐消散了。
“好了。”苏云昔站起来说,“留下一个人看守这里,其他人继续前进。”
赵护卫问道:“苏姑娘,你确定他们要来吗?”
一定会来苏云昔背着包袱,没有回头就向山上走去,“很快就到了。”
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并且把断裂的一半青石板交给了赵护卫。
“你不能去追赶他们,但是可以留下来。如果有人来抢这块石头的话,就把石头给那个人吧,但是要记下这个人走路的样子、个子以及说话的声音。”
赵护卫一愣:“让他拿走?”
“是的。”苏云昔说,“这块告警玉已经碎了,但是有用的还是抢它的那个人。”
于是她对钱护卫说:“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走,每走二十步就折一根竹子,断面朝外。雾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不能仅仅依靠眼睛来辨别方向。”
钱护卫点头。
青禾的心跳加速了,但是她也知道师父是把退路一条条地铺出来了。
他们是不会贸然去山上跑的。
就是把对方的阵势一点一点地变成可以看得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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