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开第一块青石板上的符文之后,苏云昔就带着青禾以及护卫们往西山里面走去,在前面的山脊上雾气忽然变得浓重起来。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向前走去。
她站在那里,目光始终停留在雾气与山峦相接的地方。
青禾不能够去打扰别人,两个保镖也不能够发出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才说了一句“上去了。”
“向上看?”青禾抬起头来说道,“师父,山上的雾气比较浓一些。”
“要看整体。”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向山下走去。青禾连忙跟了上去,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这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山坡非常陡峭。脚下都是碎石、落叶,踩上去很滑。青禾好几次都差点摔跤了,苏云昔一把拉住了她,力气很大,让青禾疼得直叫。
“抓稳。”
师父你的力气很大呢……青禾小声地说。
苏云昔不理她,继续上去了。
走了大概20分钟之后,地势就变得比较开阔了。前面有一个岩石平台可以站三到四个人。苏云昔快步走到山顶上,仰头望着整座山峦。
然后她不动了。
青禾爬上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扶着膝盖休息了一阵子。她抬起头来望向师父,只见苏云昔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拿着一个奇门盘,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师父?”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站到岩石边上,一阵风吹过,她的衣服随风飘扬。雾在她前面两三丈的地方断开,并不是因为雾消散了,而是由于山势在这里有较大的落差,所以雾就被山谷吞没了。
青禾跟着她的眼光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好像一块大幕把整个山峦都给遮住了。
但是苏云昔看到的并不是雾。
她所看到的是雾气之下的一些东西。
“龙脉断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青禾听得很清楚。
“什么?”
苏云昔举着手指向前方的雾气:“这就是主要的脉络。山脉由西北向东南绵延而去,龙脊起伏、藏风聚气——这是正常的山势。”
她的手指向旁边移动了三寸。
“但是你看一下这个位置。从东南方数起第三座山,这座山的地形忽然就塌了。不是自然塌陷,而是被人故意切断的。”
“你怎么能看出来呢有一个护卫禁?”不住发问。
苏云昔指着自己眼睛的地方。
“山是有气的。龙脉尤其如此。正常的山脉气是流动的,从高处往低处走,一路萦绕不散。但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气走到第三座山就断了。像一根绳子被人从中间割了一刀。”
青禾使劲睁大了眼睛,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雾太浓。
被截断之后,龙脉之气无法向下运行,就被困在了山上苏云昔又说道,“被困住的气会慢慢地消散掉,但是可以用来滋养布阵的人。”村里的人们——
她没说下去。
但青禾懂了。
这些气是村民身上抽取出来的。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在岩石平台上面走了起来。
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一下奇门盘,然后再抬起头来望一望山。走了好几趟之后,在平台上站定。
“锁雾八门隔绝阵。”
她说出阵法的名字时,语气就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一样。
“我想到了。”青禾低声说道。
“规模和我想的不一样。”苏云昔摇头,“我以为是中型阵法,覆盖一个村子。但这里的阵——”她抬了抬下巴,“覆盖了三座山。至少方圆四十里全是阵域。”
两个保镖的脸色都变了。
四十里。
那么需要多少人才能布置出这么大的一个阵呢?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对他们的惊恐作出回应。她蹲下身子,在石头上用树枝画出山势,并且在三个山谷的地方都做了标记。
“不是人多就可以布置好的。”她说,“首先要了解地脉,知道哪些地方的山气会回旋,哪些地方的山气会下沉;然后再把阵基埋在气机拐弯的地方。埋得过早,阵就得不到龙脉;埋得过晚,灰雾就无法封锁住村子。”
她抬起头来望着浓雾之中。
“布置这个阵势的人,在山上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两个护卫觉得后背很凉。战场上敌人是明晃晃的,刀箭是从前面来的,总归可以看见;但是眼前的这座大山却是一片寂静,树木依旧在那儿站着,石头也还在那里躺着,可是每一块地方都有可能是藏有吸人气力的阵法的地方。
青禾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自己去爬山。在村子里只能看到雾,在山上才可以看到雾把几座山包了起来,并且还留出了几个出口。
她把这些地方都记在了心里,害怕下山之后会忘记任何一个地方。
“八门的位置我已经推出来了。”苏云昔蹲下来,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方位图,“开门在西北方,休门在正北,生门——”
树枝向东北方指了一指。
“生门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有死亡呢?”青禾问道。
“由于阵心并不是用来困人的,而是用来收割的。生门的位置被反过来激活了,变成了一个死门。整个阵法都没有出路——无论你怎样走,最后都会走到阵眼的地方。”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山峦的尽头。
“阵眼就是收割气运的地方。”
青禾打了一个寒战。
想到了富商的小妾请来的野术士。和它相比的话,那人的阵法就相当于孩子在玩玩具一样。
“可以破了吗有一个?”保镖问道。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皱着眉,又看了一次奇门盘。手指在盘面上快速拨动,九星逐一推算,八门走位,气机流转的方向——全部过了一遍。
“能。”
她说得很坚定。
“但是要同时拆除三个地方。”
苏云昔指了指山坳的三个地方:阵基埋藏在这三个地方。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形结构,并且相互之间有支持的作用。只拆除其中一处的话,另外两处就会自动恢复原状,阵基还会反过来攻击拆阵的人。
“反噬会怎么样?”
“轻者昏迷不醒,重者气运会被阵基所吸收。”
护卫沉默了。
青禾抓紧了自己手中的阵玉。
“那怎么办?”
苏云昔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先找到阵基。”
她向山坳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
“但是在此之前——”
回头一看,只见远处若有若无的山峦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什么事?”
“收割的运气去哪了。”
苏云昔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把目光从山峦上移开。
看到被砍断的龙脉。
断口上有一条很细的灰黑色气流顺着山脊向北流动。
去往北京的方向。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把这件事告诉给大家。
把这股气的位置记录到奇门盘里之后,就叫青禾按照她说的去描绘出山脊的方向来。灰黑色的雾气非常细微,一旦风向改变就会被雾气遮盖住,所以要抓紧时间把它记下来。
“师父,这是京城吗青禾压低了?”声音问道。
苏云昔点头。
两个护卫的脸色都变了。林御史临走的时候说京城奏折被压制住了,现在西山龙脉被切断了,气运也向北去了,前后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并不是黄泥村的一个村子所遭受的灾难。”苏云昔说,“这是江南气运向京城输送的一处管道。”
收好奇门盘之后,她的目光就变得很沉重了。
“因此三个阵基的位置一定要在今天找到。”
如果等到晚上的话,灰雾就会再次聚集起来,断气线也会被阴气所遮掩。到时候他们就只能在阵地上摸爬滚打了,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了布阵的人。
苏云昔把树枝折成了三段,然后分给青禾以及另外两名护卫。
“要记好位置。如果有人走失了,就到这三个山坳里去找,不能回到村里去。”
村子也属于阵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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