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处看到灰黑色的气机正向京城流动之后，苏云昔并没有直接去追赶那道人影，而是带着青禾避开了正对的道路。
苏云昔带青禾走了一条小路下山。
她并没有朝之前看到人影的地方走去，而是在另一边的山坡上绕了一大圈。
青禾不敢去问，只能紧紧地跟着。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两丈以内。苏云昔脚步不停，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奇门盘。盘面八门指针微微晃动，她时不时停下来调整方向。
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在一个山脊之上她停了下来。
“到了。”
青禾上气不接下气地四处张望。
这里一无所有。除了雾之外，就是石头、枯树了。
苏云昔蹲下身子，从布袋中取出三块阵玉，并且按照品字形摆放好。再用朱砂在阵玉四周画出三条弧线。
“使罗盘保持水平。”
青禾马上从包袱中取出了青铜罗盘，并且双手捧着蹲了下来。
苏云昔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点，并且低声念出几句咒语。之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了阵玉之上。
青禾看着师父，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一会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三个阵法。排列方式为品字形。”
她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三角形。
“第一处就是我们刚才所见的方向，西南山沟。第二处为正北山腰。第三处是东南山脊。”
青禾看地上画的地图。三者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整个西山就处在它的中心位置。
“阵基之间互为犄角，”苏云昔说，“气机会沿着三边循环周转。任何一处被破坏，另外两处会立刻感应，自动加大阵法力度。”
“那么就要一起拆掉？”
“对。”
苏云昔站起来之后向三个方向看了看。
“一个人是拆不掉的。最少要三个人一起做。”
青禾愣住了。
“但是我们只有两个人。”
苏云昔没回答。
她来到山脊边沿，用手遮住眼睛眺望山下村落。由于雾很大，所以看不清楚，但是可以隐约看到村里冒出来的炊烟。
“先回去。”
把阵玉收好之后，就和青禾一起回家了。
一路上都没有人讲话。
青禾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话了，但是看见师父皱着眉头的样子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到了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长来迎接了，脸上全是期盼的表情。
“苏姑娘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
“村里的青壮年人口有多少？”
村长愣了一下。
“大约有30多个人。怎么样？”
“能搬动石头的人有多少？”
“那就多一些。”村长挠着头说，“种田的人家，谁会搬不动一块石头呢？但是姑娘你要让他们干什么？”
苏云昔停了下来。
“破阵。”
她把双手举了起来。
“要找人帮忙。三组，每组不少于十人。一组负责一个阵基，把地下的东西挖出来之后，按照我画好的位置把石头放回去。”
村长脸色变了。
“姑娘，你再解释一下吧，山里出现的雾气是怎么回事？”
苏云昔看着他，并不拐弯抹角。
“是阵法。锁雾八门隔绝阵。有人在山里埋了阵基，抽走你们的气运。”
运气村长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几年来你们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出去玩了一圈之后，是不是生病了呢？地里收获的好坏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村长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云昔说的话全部都对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
“姑娘，你来说说看，我们该怎样做。”
苏云昔来到村长家里。
青禾把纸铺好之后，在上面画出了三个阵法大概的位置。
“每组都要带上长锹、铁镐。挖到地下五尺左右的地方就会发现有刻着符文的铜盘。不要去碰那个盘子，把周围的地方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根据我的标记把这块石头埋好。”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
“阵基旁边原来有一块用来压阵的青石。把青石搬至我所指的地方，并且要重新摆放好。方位一定要对，如果有一点偏差的话，整个阵法都会乱掉。”
村长听得非常认真。
“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苏云昔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
“明天中午12点30分。”
“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阳气最为旺盛。这段时间阵法威力最小，最容易被攻破。”
村长点点头之后就出去喊人了。
青禾等村长走了之后，小声问道：“师父，那些守阵的人怎么办？”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村长说村里有三十来个青壮年。选出三个人之后，再让每个人带两个人去巡逻。防守的人数不会很多——一个阵基最多只有一两个人防守。”
他们有武器青禾很担心。
“我们也有。”
苏云昔从包袱中取出了一个麻绳卷轴。
“我将在阵玉上刻下困人的符咒。遇到守阵的人就将阵玉丢过去，它可以困住人一炷香的时间。”
“可以用来拆阵。”
青禾心里比较安定。
但她还是担心。
“如果防守的一方懂得占卜的话？”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有术数知识的人就不可以坚守阵地了。术士们在后面布置好了阵势。防守的一方只有爪牙。”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青禾能感觉到其中有一丝寒意。
“师父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遇到过。”
苏云昔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阵玉放在桌子上，并且拿出了一个小刻刀。刀尖在阵玉上游走，刻画出许多细微的符文。
青禾在一旁观看。
苏云昔的手很稳。
每一下都是应该落下的地方。
她做了十几块阵玉，并且把它们塞进了一个小袋子里面。
“明天和我一组。”
苏云昔把袋子绑在了腰间。
“我们到东南方向的阵地上去。”
“正北那个阵基最难拆。我安排经验最足的几个人过去。”
青禾眨眨眼。
“师父你已经有了分配人员的想法吗？”
“刚刚想的。”
苏云昔站起身来到门口，望着东南方。
到了晚上，西边的山就成了一个大黑影。
林御史留下两名保镖来到她的身边。
“苏姑娘，明天的人手是不是不够多？”
苏云昔没回头。
“好了。人多的时候就容易打草惊蛇。”
“那么明天几点出发？”
“天亮之前出发。从后面绕过去，避开防守的人。”
护卫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青禾把行李整理好之后，在包袱里面装了一些干粮、水。
她又把师父交给她的护身阵玉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苏云昔站在门口很久。
她一直注视着东南方的一个山沟。
到了晚上，在山谷里就会有灯光出现。
好像有个人在下面点燃了一盏灯。
苏云昔眯着眼睛，在奇门盘上拨弄着手指。
“果然……”
青禾凑过去。
“什么果然？”
“有个人看护着灯光。”
“灯？”
“阵基要一直供应氧气。守阵的人在阵基旁边点燃了一盏长明灯，使阵法日夜运行。”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明天去的时候，先把灯关了。”
熄灯之后，阵法就会有一半被破坏掉。
青禾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苏云昔转过身进了房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青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师父。”
“嗯。”
“明天可以破阵了吗？”
“能。”
苏云昔的话非常肯定。
“但是拆掉阵法之后的事情就更加难以处理了。”
青禾不懂。
“什么事？”
苏云昔睁开眼睛，在黑夜里。
“拆掉阵势之后，就会有检查的人过来。”
“去查一查是谁做错了他们的事情。”
“这些人要比守阵的爪牙更难对付。”
青禾沉默了好久。
想到之前在青溪县看到过的阵盘上所刻的暗纹。
京城世家、皇室龙纹、前朝禁术等等……
每个都是不好惹的。
“师父。”
“嗯。”
“我不怕。”
苏云昔在黑夜里微微一笑。
“睡吧。”
天快亮的时候，在山坳里就听见了一只公鸡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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