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冲破之后,山坳里弥漫着的雾气消散了,在残破的阵基之下出现了一块被焚烧过的青铜令牌。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再看一眼山坳那边。
半块令牌被埋在土里。
只露出一个角。
她转身走回去。
弯下腰去挖土。
令牌上面有一个“卫”字的一半。
材质为青铜,并且边缘处还有被烧过的痕迹。
青禾跟过来。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卫家的令牌。”
苏云昔把令牌揣在怀里。
“前朝卫家的门牌。”
“为什么会被埋在地下呢?”
“正主的东西当然就在正主的阵营里。”
青禾就不敢再问了。
苏云昔站起来。
目光投向远方的山林之中。
树荫一晃而过。
她把腰间佩戴的奇门盘按了下去。
“有人。”
护卫们马上抽出刀来。
“青禾,把俘虏带走。”
“别回头看。”
青禾点点头,把三个俘虏推到山下去了。
苏云昔没有动。
奇门盘在手中转动。
八门方位在脑海铺开。
东北,艮位。
有一个人沿着山坡走来。
人很少,只有三个人。
属于伤宫。
想偷袭。
苏云昔用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阳遁三奇在盘上发光。
乙、丙、丁三颗星星依次被点亮。
她踏出一步。
踩在生门正中。
右手引气。
三奇之力化为一道道光芒,在空中画出一条曲线。
山脊上的三条黑影一起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摔了一跤。
摔倒在地。
后面两个人一扭头就跑了。
苏云昔没追。
低头看手中拿着的奇门盘。
三奇对冲七杀局的后劲很足。
手腕发抖。
阵盘边沿有发热现象。
三个人跑了十几米。
突然停下。
一动不动。
苏云昔皱眉。
不对劲。
她抬头。
看到有三个头上有灰色云团的人。
灰气越来越浓。
三个人的身体都开始抽动了。
扑通一声。
齐齐倒地。
“死了。”
苏云昔低声说。
后来赶到的护卫队队长也跑了过来。
脸色发白。
“苏姑娘,他们……”
“被别人堵住了嘴。”
“在他们的身上种上了禁术反噬。”
“只要离开阵局之外,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护卫队队长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什么样的奇门术法?”
“不是奇门。”
苏云昔摇头。
“是巫术。”
“前朝卫家的方法。”
“正统奇门不会拿人命做阵眼。”
护卫队队长张开了嘴巴。
说不出话。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三个活人。
说倒就倒。
连挣扎都没有。
青禾跑回来。
“师父,俘虏已经关好了。”
地上有三个死人。
愣了一下。
“他们……”
“跑步时就死了。”
苏云昔拍了拍青禾的肩膀。
“走,下山。”
“这里可以撤退的地方都已经撤完了。”
“剩下的事情就让当地的官员来处理吧。”
一行人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苏云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手里拿着一块半截的令牌。
令牌反面有几句话。
卫氏门下的墨尘三号。
墨尘。
前朝卫寒渊座下的三个术士之一。
这个人还活着。
仍然在为卫氏工作。
江南的阵、运河的阵。
都是他的手笔。
苏云昔把令牌揣在怀里。
脚步加快。
山下的村子口已经有很多老百姓在了。
看到他们把俘虏押了回来。
都围过来了询问情况。
苏云昔没说话。
直接进入村长家的院落。
有三个俘虏下跪了。
五花大绑。
脸上都是灰尘、泥土以及汗水。
苏云昔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接过青禾递过来的水。
喝了一口。
“你们的阵玉放在哪里?”
中间的那个俘虏抬起了头。
眼神怨毒。
“你打乱了我们布置好的阵势?”
“破了。”
“阵基也被拆除。”
“令牌也交了。”
那个人口中发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声。
“你会后悔的。”
“墨尘先生一定会找上你的。”
苏云昔把水杯放了下来。
“让他来。”
“我等着。”
那人愣住了。
他没有料到苏云昔会这样说。
“你不怕?”
“怕什么?”
“害怕一个连脸都不肯见人的家伙吗?”
“如果他真的能够杀死我。”
“之前不应该派你们过来。”
“该自己来。”
那个人的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苏云昔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阵玉在哪?”
“埋藏在对面山坡上。”
“三处阵基下面都有。”
“每个月15号更换一次。”
苏云昔点头。
“见过墨尘没有?”
那人摇头。
“没见过。”
“每次传递命令都用的是飞鸽。”
“信鸽飞到村子后面的山神庙。”
“信封上盖有卫家的火漆印。”
苏云昔回头。
“青禾,记一下。”
青禾掏出纸笔。
快速记录。
苏云昔又问。
“你们在那儿站了多长时间?”
那人想了想。
“三年。”
“上一个防守的人是谁?”
“不知道。”
“我们接到的是暗桩。”
“到的时候阵势就已布置完毕。”
苏云昔不再问。
她转过身离开了院子。
护卫队队长也跟着来了。
“苏姑娘,这三个人怎么办?”
“交给县衙。”
“按照谋杀罪来审问。”
“但是要单独关押。”
“不要让其他罪犯和他们接触。”
护卫队长点头。
立刻去办。
苏云昔在村子外面。
望向远处山坳。
雾气散尽后。
山脊上的三具尸体已经被别人移走了。
地面上留有三个黑色的痕迹。
青禾走过来。
“师父,墨尘……”
“很厉害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前朝卫家最优秀的学生。”
“正统奇门、禁术奇门都会。”
“但是比较擅长巫术。”
“巫术?”
“用人的生命作为引子的术法。”
“比禁术奇门更阴毒。”
青禾脸色发白。
“那么师傅你能够打倒他吗?”
“不一定。”
“目前还没有交过手。”
“但迟早会。”
青禾握紧拳头。
“我也要学。”
“学到有用的東西。”
“不能总是让师傅受委屈。”
苏云昔看着她。
“你会学的。”
“但是不能现在做。”
“把基础八门推练熟。”
青禾用力点头。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衙役骑着马来到村里。
为首的跳下马。
“苏云昔是谁?”
“我。”
“县令大人有令。”
“请姑娘马上到县衙来回答问题。”
“有关西山阵法的事情。”
苏云昔上马。
青禾跟在后面。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
声音清脆。
苏云昔骑着马。
脑海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墨尘。
卫氏门下。
窃运大阵。
灭门仇人。
她心中默念着。
于是就催着马向前走。
风从耳边刮过。
带有山间草木的味道。
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墨尘的手已经伸向江南了,所以她闻到了这个味道。
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云昔勒住马。
跑过来的是许大山。一直追到了村子门口,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块湿毛巾。
“苏姑娘,在井边找到了一些东西……”
湿布上面有黑色的泥土,边上绣了一个小“莫”。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一动。
“谁给你的?”
“并不是随便就可以得到的。”许大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等雾散了之后,我就到后山的水井边去看一看,发现井口处有一个东西。以前没有见过。”
苏云昔把湿布收拾好了。
墨尘令牌、莫字湿布、旧矿水脉三者之间有了联系。守阵人的墨尘先生不一定亲自上山,但是他的手下一定有一个姓莫或者叫“莫”的术士,在西山一带负责这个阵法。
她说:“你回去之后不要再去接近那口井了。”
“那井……”
“封锁。等到县里的人来了之后。”
许大山频频点头。
于是苏云昔又催促着自己的坐骑。
急于回到县衙,并不是为了回答问题。
趁着守阵的人还没有被灭口的时候,把莫字这一条线索问出来。
并且要让县令马上派兵把守后山的水井。如果井口被破坏了,那么旧矿道里留下的阵基残痕就会断裂;莫术士得知此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清理水井。
现在的这口水井已经不能用来取水了。
是证据入口。
也就是对方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地方。要尽快完成,不能等到天黑了再去做,也不能让莫术士先回老矿道去清理阵痕、水脉牵引留下的痕迹,不然后面就无法继续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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