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仓库里找到东西之后,苏云昔认为活着的人比残缺不全的古卷更加重要,在天黑之前又去西山埋伏了。
苏云昔没有回到住处。
让她先回去了整理一下东西,然后自己就向西山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
找到之前踩过的山坳。
四周都是高山峻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
这是进入村子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苏云昔蹲下来用手去触碰地面。
土湿。
有马蹄印。
新鲜的。
站起来之后就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每走三步就停下来休息一下。
看树。
看石头。
看草的长势。
青禾跑过来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师父,铁链做好了。”
苏云昔点头。
“回村。”
两人走回村里。
铁匠送来了铁链,直径有拇指那么粗,长度达到三丈。
苏云昔拎了拎。
够用。
她把铁匠叫到一旁,问了几个问题。
铁匠点头。
走了。
当天晚上。
苏云昔把师兄弟以及一些可以信赖的村民都找来了。
关上门。
点了灯。
铺开一张纸。
上面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一张地形图。
“信使每个月的十七日。”
“这是守阵人所说的。”
苏云昔用筷子指了指图片上的狭窄道路。
“人们是从这里进入村子的。”
“走过三个山沟。”
“到祠堂。”
“取货。”
“原路返回。”
师兄弟问道:“我们怎样才能抓住它。”
苏云昔说:“不要去抓。”
“拿证据。”
她用圆圈在地形图上标出一些地方。
“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
“每个地方都有两个人。”
“在等他从村里回到京城的时候再动手。”
“人赃俱获。”
师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带的东西在哪里?”
苏云昔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
是几块阵玉。
她是在祠堂里挖出来的。
“放回去。”
“让其正常拿货。”
“让他带走。”
“到设伏的地方再打。”
“人证、物证一起拿。”
师兄弟明白了。
第二天。
师兄弟在窄道的两边挖坑。
挖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用枯枝把它们盖住。
从外面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苏云昔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看风向。
看云。
看鸟。
第三天。
天还没亮。
苏云昔把青禾唤醒了。
“走了。”
两人摸黑上山。
找一个比较高大的地方躲起来。
师兄弟们也都到齐了。
藏在狭窄的小巷两旁的坑里。
上面是枯草、泥土等。
和地面的颜色一样。
苏云昔趴在地上。
一直注视着通往村子的道路。
青禾小声说:“他会不会来。”
“会。”
“守阵人说每个月17日。”
“错不了。”
青禾没再问。
天慢慢亮。
雾也慢慢散。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苏云昔眯眼。
一人一马。
逐渐走出雾气。
穿着灰色的衣服,戴着斗笠,把脸的一半都给遮住了。
马鞍上挂了两个布袋。
鼓鼓囊囊的。
苏云昔看着他自己的手。
右手。
有茧。
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不是练武的手。
她放心了。
那人骑马进村。
没停。
直接到祠堂那里去。
苏云昔小声说:“跟着来。”
两个人从山坡上滑了下来,在很远的地方跟着马走。
师兄弟们从坑里爬了出来。
也跟上。
那个人到了祠堂门口就下了马。
没锁门。
推门进去。
呆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打开看一眼。
又系上了。
挂到马背上。
翻身上马。
原路返回。
苏云昔站得很远。
看他骑远。
然后挥手。
师兄弟们马上跑到狭窄的小巷里去了。
把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
苏云昔、青禾等人躲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到15分钟。
马蹄声近了。
那人骑进窄道。
刚走到中间。
师兄弟从两边跳出。
一个扯缰绳。
一个拽人。
那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包袱掉地。
阵玉滚出来。
师兄弟按住他。
用铁链把脚和手都给绑住了。
那人挣扎着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是一个做买卖的人!”
“为什么抓人!”
师兄弟不理他。
直接拖到路边。
按在地上。
苏云昔走过去。
蹲下。
盯着那人的脸。
四十来岁。
面目普通。
但眼神慌张。
苏云昔把地上捡起的包袱拿起来。
打开。
里面是阵玉。
十块。
还有一封信。
信口封着蜡。
苏云昔撕开。
抽出信纸。
很多数字。
“三月份收获了五成八斗。”
“四月份收获了六成三斗。”
“五月份收获的粮食占到总产量的百分之七十。”
每一项账单后面都有来源。
“东坳。”
“西梁。”
“南坡。”
精确到村名。
精确到升斗。
苏云昔把信纸折叠好。
塞进怀里。
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
那人不说话。
苏云昔又问。
“为什么是你来拿的?”
那个人仍然没有说话。
苏云昔站起来。
“走吧。”
“带回村。”
师兄弟把那个人拉了起来。
往回走。
青禾跟在后面。
小声问道:“师傅为什么不开口讲话?”
苏云昔说:“在等。”
“等什么?”
“等到有人把话给堵上了。”
青禾脸色白了。
“那……”
“暂时不要让其死亡。”
“还有用的。”
回到村里。
苏云昔叫人把那个人关到祠堂里去。
用铁链把人和柱子绑在一起。
她关了门。
点上灯。
拉了一把椅子。
坐在那人面前。
“说吧。”
“不要我再问第二次了。”
那人抬头看她。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苏云昔等了等。
起身。
走到门口。
开门。
喊了一声:
“师兄。”
师兄弟进来。
苏云昔说要搜查他的身体。
“仔细搜。”
师兄弟上前。
那人挣扎。
被按住。
从头搜到脚。
在衣服领子里面找到了一块铜钱。
铜钱上面有油污和泥土。
就是一个普通的物品。
苏云昔接过来。
擦了擦油泥。
铜钱底有印。
“通源号。”
“京城的钱庄所用的印章。”
苏云昔望着那个人。
“你是通源号的船员吗?”
那人脸色变了。
“还是说……”
“通源号就是你的主人吗?”
那人别过头。
不说话。
苏云昔把铜钱放在桌子上。
又看信。
再看阵玉。
十块阵玉。
上面都有相同的暗纹。
苏云昔拿了一块。
对着灯看。
这并不是以前朝禁止使用的暗纹。
不是世家所用的印章。
是另一种。
纹路规整。
笔画四方。
打磨得很光滑。
苏云昔心里很沉重。
她放下阵玉。
看着那人。
“一共取了几次?”
“三个月。”
“还是半年。”
那人咬着嘴唇。
苏云昔说:“守阵的人说。”
“阵玉每个月更换一次。”
“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年。”
“你拿了多少个月?”
那个人仍然没有说话。
苏云昔也不急。
她拿了一块阵玉。
又放下。
拿起信纸。
又放下。
然后说:
“不说了也没有关系。”
“信上留有你的手迹。”
“账本是你的手写的。”
“拿到县衙去核对一下。”
“人人皆知。”
那人终于动了。
看着苏云昔。
“你是……”
“苏云昔。”
那个人的眼睛收缩了一下。
“你是苏家的人。”
“对。”
“苏家人。”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
“我……”
“我是送快递的。”
“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云昔说:“那么你就是知道的了。”
“拿到阵玉之后应该去哪里?”
那人垂下头。
“通源号。”
“掌柜的收。”
“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盘点。”
“再往上送。”
“送到哪里?”
“镇北侯府。”
苏云昔记下。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掌柜的。”
“掌柜是谁?”
“姓齐。”
“多大年纪?”
“五十出头。”
“瘦。”
“白面。”
“说话慢。”
苏云昔把它们都记了下来。
问到:通源号属于谁的产业?
那人想了想。
“对外就是姓刘的富商开设的。”
“但听说……”
“后面就是镇北侯府的人。”
苏云昔点头。
“行了。”
她起身。
把人以及证据一起送到县衙去。
县令连夜升堂。
师兄弟当人证。
苏云昔把阵玉、密函一起呈了上去。
信使供认不讳。
字迹也对了。
县令签了卷宗。
暂时扣押信使。
等秋后处置。
苏云昔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青禾已经睡了。
她坐在灯下。
铺开纸。
把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再排列一下。
通源号。
镇北侯府。
齐掌柜。
京城。
给每一个词加上一条横线。
连线。
再连线。
她盯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吹了灯。
没睡。
只是坐着。
窗外刮进了一阵风。
冷。
苏云昔伸手。
手里拿着一份机密文件。
纸上有油墨味。
还有一种淡淡的……
檀香。
就是长时间待在香火旁才会有的味道。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信件。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香火的味道。
通源号里面供奉的是神像。
那是单线联系。
那个人每个月都会到北京去拿货物。
取完回城。
送到通源号。
然后是齐掌柜。
一层叠一层。
每上一层楼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任何一条线都可以单独断裂。
但苏云昔知道。
找到齐掌柜就可以了。
就可以找到更高一级的人了。
那么现在的齐掌柜呢——
还在通源号里。
用那杆秤。
根据老百姓的情况来判断。
如同称粮食。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然后睁开。
站起来。
把密函放在心里最温暖的地方。
走到院子里。
看天。
风停了。
月亮露出来。
照射到院子里一口铁锅上面。
锅是用来煮饭的,在白天使用过。
里面还有一些黑色的斑点。
苏云昔弯腰。
伸手去摸锅底。
用手指肚去触碰它的时候会感觉到很光滑。
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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