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把送信的路线告诉了苏云昔之后,苏云昔就立刻带着青禾顺着西山后面的老矿道去追查阵基了。
苏云昔带了青禾走了两个小时左右。
山路上越来越窄,向西走去的时候,树木也越来越多。青禾用树枝把挡住去路的藤蔓推开,额头上都是汗。
“师傅要去哪里?”
“西山背面。”
“背面?”
“西山不只有雾。雾是现象,并非起因。”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手中的奇门盘一直在转动,并且没有出现过偏差。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
前方突然开阔。
山坳。
三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坦的地方。平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好像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苏云昔停下来。
“到了。”
青禾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她的身后问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云昔没有作答。她拿起奇门盘,对着前面的山脊。
盘面剧烈震动。
指针逆时针转动。
苏云昔一直盯着盘面,并且没有眨眼。
转过九圈之后,指针就不再动了。
朝向正北偏西30°。
苏云昔口中念叨着方位:休门位、九星中的天柱。阵基就位于此。
她转过身向另外一边走去。
青禾赶紧跟上。
走了20多米左右。
苏云昔又拿起了一把奇门盘。
本次为顺时针转动。
第六圈停下。
东北偏东15°。
“伤门位,九星中的天蓬。”
于是她又向第三条路线走去。
这次只走到了第12步。
大盘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指针一直指着正东方。
“杜门位、九星天芮。”
苏云昔收起奇门盘。
青禾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师父,三面是什么意思?
“三个阵基。”
“都在这里?”
“不。”苏云昔指了指三个地方,“休门位于那个山坳里,伤门位于西山北面,杜门则在来路边上的湿地。”
青禾张大了嘴巴说:“怎么这样分散?”
“必须分散。”苏云昔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图,“这是一个锁雾八门隔绝阵。三个阵基互为三角,互相感应。任何一个阵基运转,都能维持整座阵法。”
“那么打碎一个不就得了?”
“不行。”
苏云昔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三角形:三角互相支持。打掉一个之后,另外两个就会自动恢复过来,阵基也会反过来运行。到时候——
“会怎样?”
“雾可以一直蔓延到山脚以下。方圆五十余里的地方都会被笼罩住,在三个月之内是无法消散的。”
青禾吸了一口气。
苏云昔站起身来说:“要拆掉这个阵势的话,就必须同时进行。三个阵基要同时被摧毁。”
青禾计算了一下:三处地方,我们只有一人。
“不止我们。”
“还有谁?”
苏云昔望向远方。山脚下的村庄里炊烟袅袅。
“村民。”
青禾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苏云昔已经转过身去往回走。
“回去准备。”
傍晚的时候,苏云昔、青禾回到了村里。
村口有十来个青壮年,是白天帮着搬石头、移阵基的人。
一见到苏云昔就围了上去。
“苏姑娘,阵法被攻破了吗?”
“什么时候能见度好一些?”
苏云昔没有作答。她叫上所有的村民。
村头空地上有一盏油灯,照着几十个人的脸。
老人、妇女、儿童。没有人发言,大家都看着苏云昔。
苏云昔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这几年来你们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老人已经去世了,孩子体质也很虚弱,并不是老天爷在惩罚你们。地下有东西。”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
“什么东西?”
“阵法。抽取你们运气的阵法。”
“气运是啥?”
苏云昔想了一下说:“那就是你们的生命了。”
空气静止了数秒钟。
于是就有一个老人说出了原因:怪不得我们村里十年都没有人活到八十岁。
“我的儿子身体很好,出去一趟回来就生病了。”
“我女儿……”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苏云昔举手制止。
“可以打破这个阵法。但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怎么帮?”
“挖。”
苏云昔把三个阵基的位置告诉了大家。
“三个阵基要同时开工。一个地方不能太早,另一个地方也不能太迟。差了15分钟,整个阵法就会反过来攻击自己。”
“反噬会怎么样?”
“我之前说过,浓雾蔓延开来,方圆五十余里的地方都会受到波及。”
村民们安静了。
有人说:“如果我们要不去挖的话会怎么样呢?”
“雾一直都没有消散。你们还会受到抽气运的影响。最多三年,这个村子就没有人了。”
沉默。
一个站起来的壮汉说:“挖!”
“对,挖!”
“为什么让别人来伤害我们!”
苏云昔看着他们说:“好。”
青禾把纸和笔拿过来之后,就开始画画了。
三个阵基的位置、距离和方向。
每个阵基的深度为:休门3.6尺、伤门3.2尺、杜门3尺。
“按照这样的深度来挖,不能多也不能少。”
青禾会看图片吗?
青禾点点头说:“师父曾经说过。”
“好的。由你来负责杜门位这一组。”
青禾一愣:“我?”
“你。”
“但是……我只学了几天……”
“你所学的东西是正确的。相信你手中的奇门盘。”
青禾握拳道:“好。”
苏云昔又问壮汉:“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牛。”
“由你来负责休门位这一组。”
“我?”
“到了目的地之后,会有工作人员告诉你挖哪个地方。”
“谁?”
苏云昔没有作答。第三种情况是。
要有一个队员到第三道防线去。
她扫视人群。
所有的村民都很迷茫、很不安。
没有一个人懂得术数。
苏云昔深呼吸了一口气:“第三道防线就由我来负责了。”
青禾急了:“师父,你一个人负责一个阵基,我们这边又没人指导,万一出问题——”
“没问题。”
苏云昔对壮汉说:“你把阵基的位置给我记一下,在阵基的地方插一根竹竿。竹竿插到哪里,就挖到哪里?”
“可以做到准确无误吗?”
“能。”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她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青禾看到师父眼睛里没有了光芒之后就不再劝了。
师父从不随便说没有把握的事情。
夜深。
苏云昔一个人在院子里。
三处阵基之间的距离、方位、挖掘深度、土壤湿度等等……
她一直在心中计算着。
青禾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碗。
“师父,你已经计算了一个晚上了。”
“不够。”
苏云昔接过了水碗,并没有去喝。她一直低着头,眉头紧锁。
“三处阵基中,一处为黏土,一处为碎石,还有一处在湿地。”
“有区别吗?”
“黏土要慢慢挖掘,碎石容易坍塌,湿地会积水。三处同时开工,进度要保持一致。”
青禾:那么我们先挖慢的,后挖快的?
“不可以。三者要同时进行,不能分开来做。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青禾沉默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明天一大早就把村民们分成三组。每组15人,其中5个强壮的人负责搬运泥土,其余的人则看护。”
“每一组都要有一个同学来记时间。用香。”
“香?”
“一根香可以燃烧20分钟左右。每个阵基要挖4分钟才能挖到底。到了第三根香的时候就要加快速度,在第四根香结束之前一定要把土挖完。”
青禾认真记下。
苏云昔进屋。
她用朱砂笔在一张黄色的纸上面画出一个很复杂的符文。
青禾凑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起阵符。”
“有用吗?”
“有用。”
苏云昔把符纸收好之后就去看外面了。
月亮偏西。
天快亮了。
她闭上了眼睛。
青禾在门口看师父。
师父一直都没有放松过自己的眉头。
苏云昔又计算了香燃烧的速度。
山上的风比较大,所以香会烧得比较快;湿地比较潮湿,所以香会烧得比较慢。如果三组分别用一根香来计时的话,就会出现误差。
她把三组用香都换成了一样炉子烧出来的短香,而且每根长度都一样,并且还叫青禾给香身上刻了四个浅痕。
“看痕迹,不要看感觉。”
青禾点点头,把短香一根根地包在了油纸上。
苏云昔又说:“明天每个小组除了有挖土的人外,还要有一个专门负责看香的人。看香的人不准下坑、不准搬土,只能盯着刻痕。”
青禾也将此条记录下来。
同时开工,并不等于一声令下就开始了。
为了让一群从来没有见过阵法的村民按照术数的节奏一起行动起来,她必须要把每一个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排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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