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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能感觉到姜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捏紧了手里的密信,那是从京城方向截获的,用特殊药水写就,显形后只有一行字:“青铜关内,有‘故人’为殿下备礼。”
故人?什么故人?在这异世,姜离哪来的故人?
除非……
萧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间密室,扫过香案上孤零零的灵位。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能看清姜离的反应。那不是一个看到敌人挑衅或诅咒时应有的反应。
姜离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灵位,而是直接抓住了那块冰冷的木牌,五指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光。
“铁牛。”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直守在书房外的铁牛立刻大步进来,抱拳:“殿下!”
“拿去。”姜离将灵位随手抛给他,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当着关口守军的面,烧了。烧得干净点。”
铁牛接过灵位,入手冰凉,他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只看到几个奇怪的、笔画简单的字,完全看不懂。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是!”
“等等。”姜离叫住他,走到书案前,提笔飞快写了几行字,递给铁牛,“烧完之后,派人,最好是‘不小心’让几个守军听到,就说……本王神力耗尽,封印邪神时遭了反噬,重伤呕血,如今全靠萧将军用内力吊着一口气,昏迷不醒,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铁牛一愣,猛地抬头:“殿下!这……”
“照做。”姜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传得越像真的越好。尤其是要让关内那些‘有心人’听到。”
铁牛瞬间明白了,这是要钓鱼!他精神一振,用力点头:“末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沉重而迅速。
萧重这时才走进来,将密信放在书案上:“京城来的,提到‘故人’。”
姜离扫了一眼密信,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动作倒快。”她抬眼看向萧重,“萧将军,恐怕要委屈你一下。”
“殿下吩咐。”
“我需要你‘重伤’,和我一起‘重伤’。”姜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营地,“我那辆玄铁马车,密闭性最好。你躺进去,收敛所有气息,装得像一点。我会让人把马车围起来,做出严防死守、里面的人命悬一线的样子。”
萧重立刻懂了:“殿下要以身为饵?”
“对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不回应一下,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姜离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看我失态,想乱我心绪。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看看是他们藏在暗处的刀子快,还是我摆在明处的陷阱利。”
萧重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我这就去准备。”
“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我让你动,或者你感觉到真正的致命威胁,否则,你就是个‘死人’。”姜离叮嘱。
“明白。”
萧重离开后,姜离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未戴任何饰物。她刻意在营地边缘走动,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苍白,眉头微蹙,偶尔抬手按一下胸口,咳嗽两声,一副强撑病体、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甚至“不经意”地走到了距离青铜关城墙较近的地方,停留了片刻,仰头望着关隘,轻轻叹了口气,才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回中军大帐方向。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某些暗中窥探的视线里。
夜色渐深。
营地里篝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近一倍,气氛肃杀。中军附近,那辆厚重的玄铁马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铁牛亲自带人守在外面,脸色凝重,不许任何人靠近。
子时前后,营地外围的哨岗最先发现了异常。
起雾了。
不是寻常的夜雾,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冷蓝光泽的薄烟,无声无息地从地面、从草丛中弥漫开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甜腻又冰凉的气息。
“什么东……”站岗的士兵话还没说完,眼神就迅速涣散,变得空洞。他放下手中的长矛,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开始漫无目的地朝营地深处走去,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的微笑。
一个,两个,三个……外围的守卫接二连三地陷入这种状态,如同梦游,对同伴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整齐地朝着玄铁马车所在的方向挪动。
“敌袭——!”内圈的守卫终于发现了不对,厉声高喝。
但已经晚了。
那冷蓝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朝着营地核心区域涌来。所过之处,士兵们成片地倒下,或是陷入那种诡异的梦游。警报的锣声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姜立站在自己的大帐前,没有去看那些倒下的士兵,她的左手紧紧按在胸口。怀中的黑色残印正在发烫,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皮肤,更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逐渐浓郁的蓝雾,看向营地西侧的辕门。
一个身影,正缓缓穿过那些僵立不动、如同雕塑般的禁卫军,朝着她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早已不合时宜的前朝宫装,样式繁复华丽,颜色却陈旧暗淡。她走得很慢,很稳,脚步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蓝雾萦绕在她周身,让她看起来影影绰绰,极不真实。
守卫在姜离身边的最后几名亲卫试图冲上去阻拦,但刚踏入蓝雾范围,就眼神一空,软软栽倒。
女子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姜离前方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辆一直死寂无声的玄铁马车,厚重的车门轰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挟着狂暴无匹的劲风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暴射而出!
萧重!
他手中的重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没有任何花哨,直取宫装女子的咽喉!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剑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蓝雾都撕裂!
宫装女子似乎微微偏了偏头。
重剑刺穿了她的脖颈——或者说,刺穿了她脖颈所在的那片空气。
剑身毫无阻碍地穿过,女子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荡漾了一下,随即在十步之外另一个位置重新清晰凝聚,连衣角的摆动都仿佛没有中断过。
萧重一击落空,重剑狠狠劈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他单膝点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那重新出现的女子。
不是实体!
姜离胸口残印的灼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同时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般的震颤。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活人,甚至不是鬼魅,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投射”,借助了某种媒介和能量,将远在别处的存在,“放映”到了这里。
宫装女子似乎对萧重的袭击毫不在意。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层薄薄的面纱。
火光与蓝雾交织的光线下,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很年轻,甚至称得上姣好的脸庞。眉眼之间,竟与姜离现在所用的这具身体,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极其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睛虽然看着姜离,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她看着姜离,那个僵硬的微笑似乎扩大了一点点,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汉语:
“姜姐,由于你的违规操作,这个世界的剧本已经自动升级为‘全员清除模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