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来到北山坳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没有点火把,只根据白天勘察时留下的标记来找到阵基的位置。弯下腰去触碰地面。
泥土是新翻过的。
最近有人在这里的地面上做过事情。
皱着眉头把奇门盘从怀里掏出来,开始推演起来。
不对。
阵基被别人加强了,对方防守的人也知道我们要来。
她起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之后,村口就围了一大堆的人。
火把照亮了整个场地,男女老少都围在了一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
杨四迎了上去:“苏姑娘,怎么样?”
“阵基加强了。”苏云昔说,“防守的人已经发现情况了。”
人群里面很混乱。
“那怎么办?”
“他们会先发制人吗?”
“那就算了?”
一位老人说:“苏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帮助你。但是这些人下手很毒辣,前年有个村民在山上看见他们布置阵势,结果第二天就被摔死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看着这些人。
有的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避开。
有的人的拳头是握着的。
有的人的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
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对苏姑娘说:“苏姑娘,你直接说吧,这个阵法是不是真的要抽掉我们的运气?”
“是。”
“这几年身体不好,是不是因为自然灾害呢?”
“不是。”
“难道有人要害我们吗?”
“是。”
村长回头对村民们说:“听到了吗?并不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有人在吸我们的血。”
安静了几息。
有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说:“我去。”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杨四对苏云昔说:“你来说说看,怎么去做?”
苏云昔从怀里取出三块阵玉。
“要分三批进行。每组15人,以青壮年为主。”
“去哪?”
“三个阵法。把你们带到指定的位置上之后,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阵基周围的所有石头都搬走。”
有人问道:“就那么回事吗?”
“不简单。”苏云昔说,“阵基周围堆放的石头是按八门方位排列的。你们不能乱搬,必须按我说的顺序,从死门方向开始,一块一块挪。”
“挪错了呢?”
“阵基会有反噬的效果。轻者走失,重者受阵气之害。”
又有一个人问道:“那么你还是认为很容易吗?”
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因为我是按照顺序来安排的。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
青禾在一旁小声地说:“我的师傅的意思就是,需要动脑筋的事情由她来做,你们只需要出力就可以了。”
人群安静下来。
村长说:“我相信苏姑娘。”
他对大家说:“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五十年。我的父亲和爷爷也一样。以前这里山清水秀,人烟稠密。但是近几年来,年轻人越来越少,老年人却越来越多。我一直认为是风水不好——其实是人为造成的。”
他顿了顿。
“有人想要让我们的后代在这些山上死去。”
“我不答应。”
村长举起拐杖。
“今天这三组人,由我亲自带队。谁敢去?”
“我!”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年轻的、中年以及五十余岁左右的男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苏云昔看了一眼之后说:“好了。多余的人员留下来做接应工作。”
杨四问到: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苏云昔看了一下时间。
“今天不能去。守阵的人已经有所戒备了,等我再推演一遍阵法布置好之后再进攻。”
她蹲下身子,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张草图。
“三个阵基的位置图。”
她指了指最北边的一个地方。
“北山坳为大本营。阵法是以七块巨石围成的一个圆圈,每一颗巨石就代表一颗星星。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北斗七星逆时针的方向来移动这些石头,从瑶光开始一直到天枢为止。”
有人问到:是什么样的星星呢?听不懂。
苏云昔说:“从最外边的一块开始,然后往里面移动。间隔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是多久?”
“数到三百。”
“明白了。”
苏云昔指出了第二个地方。
“西山腰。该阵法用的是两块大石头来固定缝隙。要同时把这两块石头推倒。因此这里要找的是力气最大的两个人。”
杨四举手说:“我去。”
另外一名汉子也举起了手。
苏云昔点头。
“最难的地方是第三处。东河村河底。”
“河底?”
人群哗然。
“那么怎么下去呢?”
苏云昔说:“河底有一个石匣,用铁链拴着。要潜入水中打开石匣,把里面阵玉取出来。”
有人说:“这样不太好。河水很深,水流很快。”
“因此第三组的人要挑选出最会挑水的人。”
有一个年轻人说:“从小我就在河边长大,我去试试看。”
苏云昔对他说:“拿到阵玉之后不能马上浮出水面,要随着水流往下流。间隔20米再上。”
“为什么?”
“水面上有守阵人布置的眼线。”
年轻后生点头。
三组人马相继到位。
苏云昔看了一下名单,然后核对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明天中午12点开始行动。”
守阵的人怎么办呢有提问者。
苏云昔从怀里取出八块护身阵玉。
“每组领取两枚。一个用来用,另一个作为备用。当有其他人接近的时候,阵玉就会震动起来。感觉到震动之后就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在原地蹲下,不能乱动,等我去。”
“苏姑娘会分身吗?”
“不可以。”苏云昔说,“但是可以使用奇门盘来感应。三个阵法的基础,我都可以看到你们的情况。”
她顿了顿。
“按照我所说的时辰去做。”
村长说:“那么如果守阵的人直接杀人怎么办?”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将会让别人只关注到我。”
青禾着急地说:“师父!”
苏云昔握住她的手。
“我是他们最想要除掉的人。只要我出现在北山坳里,他们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么你就是——”
“我不会有事的。”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曾经遭受过更大的损失。”
她背起奇门盘。
“明天早上五点在村口集合。分成三个小组出发。到达指定地点之后不能随便走动,要等到我的信号再走。”
“什么信号?”
苏云昔拿出一块阵玉。
“我会在北山坳引动阵气。到时候三处阵基的八门都会被短暂压制。你们趁这个机会动手。”
杨四皱眉道:“你是自己引动阵气吗?三处阵基的反噬全部都压在你的身上。”
“不会。”
“什么不会?”
苏云昔不作说明。
“解散吧。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工作。”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青禾和苏云昔一起回到了临时住所。
“师父。”
“嗯。”
“明天会有事情发生吗?”
苏云昔坐在床边上,看奇门盘。
“会。”
“那你——”
“因此你必须留下。”
青禾愣住了。
“你就在村子里住吧。如果我在申时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带着这些东西到县城去找林御史留下的那个人。”
苏云昔从包袱中取出一张纸来。
“这是我对所有的阵盘暗纹进行整理之后得到的结果。另外还有一个地方。”
青禾的眼睛红了:“我不愿意。”
“这是命令。”
“我不要!”
苏云昔望着青禾。
“青禾。”
“我不能做逃兵。”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你不是逃跑的人。”
青禾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是一个备胎。如果我在北山坳死去的话,这些东西就一定要交给合适的人。”
青禾流下了眼泪。
苏云昔不再去看她了。
她转过头来望着窗外。
夜色很黑。
看不见月亮。
明天没有月亮。
最好。
没有月亮的白天里,九星运行速度是最慢的。
这是她唯一可以同时对付三个阵基的时候。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她才把最后几张备用图画好。
图中没有难懂的专业名词,只有三条路、三个坑和三种锣声。即使明天她不能说话,青禾也可以按照图纸上的指示指挥村民们撤离。
苏云昔把图纸给青禾看。
“背下来。”
青禾擦去眼泪后点点头。
她反反复复地读着,反反复复地背诵着。北山坳里敲了三次锣之后就停止了,在西山腰上敲了长锣之后就撤走了,在东河边上的急锣也趴下了。到后来声音都快嘶哑了。
苏云昔并没有去安慰她。
安慰没有用。
记住才有用。
当太阳快要出来的时候,村子外面的雾就动了起来,好像有人在远处拉起了一张大网。
苏云昔睁眼。
守阵人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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