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苏云昔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住了。
晨雾还浓,裹着山间的湿气。她手里握着奇门盘,指尖轻触盘面上的八门刻度。
三个人已经到位了。
第一组在东面山坳,由村长儿子赵大柱领着十二个青壮年。他们的任务是搬开堵住山溪的三块巨石,让水流改道。
第二组位于西边的废弃窑厂,由猎人老陈带领。要从窑厂的地底下把埋在土里的九块青砖挖出来,按照苏云昔所画的位置顺序取出。
第三组位于北山坳。这是最危险的地方。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清太阳在哪里。她从怀里拿出漏刻来查看时间。
距离中午12点30分还有两个小时。
青禾在她的身后拿着一块护身阵玉。
“师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北山坳吗?”
“不能。”
“可是——”
“你就在村子里住吧。如果到了中午三点钟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带着这些东西去青溪县吧。”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苏云昔不看她了。她蹲下来,在地上用手指头画了一个简单的八卦方位图。
八门方位已经校对了三次。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每个门都有一处阵法。三个阵法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结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问题都会引起整个系统的故障。
必须同时拆除。
否则另外两个地方就会自动补上,反噬之力也会加倍。
苏云昔站起来。
“我去北山坳了。”
她说得很轻松,就像在问今天吃啥一样。
青禾追了两步:“师父,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苏云昔背着装有阵盘、朱砂的布包,顺着村里的道路向北走去。
雾气在她的面前分开,在她的后面又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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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坳。
地形就像一个凹下去的碗,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坡,只有唯一的一条小路可以进入。
苏云昔在路口没有马上进去。
她拿起奇门盘,上面的指针微微抖动。
阵眼就在里面。
埋藏于山坳之中,深度约为3尺左右。
她迈步走进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2丈左右。
脚下土壤非常柔软,踩上去感觉不到有土地存在。苏云昔走得比较慢,每走三步就会低下头去看一下奇门盘上方位的标记。
走了12步之后,她就站在了山坳的中间。
脚下的泥土比周围的要深一些,是暗褐色的。
就是这里。
苏云昔把布包打开,在里面拿出三块上面有朱砂符文的青铜阵玉,并按照天地人的顺序分别埋好。
于是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把表层的泥土挖开。
土壤比较贫瘠。挖了大约一尺左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就是一块平滑的青石板。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在石板边沿上慢慢撬开。
石板松动了。
她用力掀开。
石板之下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铜制阵盘。
盘面上有很多符文,九星排列,八门关闭。中间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阵玉,颜色为暗红色,犹如凝固的血液一般。
阵盘还在运转。
可以感受到脚下大地微微震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苏云昔并没有立刻去行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漏刻,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放好。
辰时三刻。
距离中午12点30分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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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亮了,但是雾还没有消散。
反而更厚了。
苏云昔在北山坳里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没有动阵盘。只是反复推演奇门盘上的八门方位,对照眼前这片山坳的走势。
三处阵基的相生相克,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演练了上百次。
东边的大石头堵住了生命之路。
西边用青砖砌墙来开大门。
北山坳的阵盘上锁住了惊门。
三处同时被攻破,三吉门也同时打开,雾阵也随之消散。
晚上十一点以后,另外两个吉祥之门变成了凶险之地,并且还会对布阵的人造成致命伤害。
苏云昔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低下头去看漏刻。
午时二刻。
还有一刻钟。
从布袋中取出三根细长的竹签,在每根竹签上系一条红绳。
一根插到东方的地面上。
插到西方的地方。
插入到自己的旁边。
红线的另一端和她左臂上的伤口相连。
这样就可以通过手腕震动来判断两个阵基是否同时被拆除。
她把奇门盘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盘面上。
只等午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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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
山坳中只余下风声。
苏云昔的手指非常稳定,一直停留在奇门盘上的生门刻度处没有移动。
漏刻里流出的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午时三刻。
到了。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手腕微微一动。
红线震动。
东边的大石头应该是被推开了。
等了3秒。
红线再次震动。
西边的青砖也被拆除了。
苏云昔睁开眼。
左手拿着奇门盘,右手则去摸那块暗红的阵玉。
当手指碰到阵玉的时候,阵盘就会震动一下。
阵玉中有一股很大的吸力,好像要将她吸入其中一样。
苏云昔并没有放手。
她同时催动奇门盘上的三奇六仪,乙丙丁三奇在盘面上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冲开阵玉的吸力。
右手发力。
阵玉把阵盘上的东西都给搬走了。
同一时刻——
手腕上出现了三条红杠。
东方、西方、北方。
三处阵基。
同步破了。
苏云昔面前的阵盘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青石板从中裂开,暗红的符文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脚下大地震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断裂了。
山坳里起了雾气。
不是散。
是翻涌。
就像开水一样,在最低点的时候开始往上冒泡。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奇门盘收好。
可以看到雾气上面逐渐变淡,天空中的阳光也透过雾气照了进来,越来越亮。
三处阵基都已失效,锁雾局被破坏了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的部分会自然倒塌,并不需要人们去人工拆除。
苏云昔转过身向山坳外走去。
在半路上遇到气喘吁吁、奔跑过来的青禾。
青禾满脸都是泪水。
“师傅你好!你还好吧?!”
“没事。”
“你的手腕上有好多血!”
苏云昔低头。
红线扎进了皮肤里面,在手腕上留下三条很深的伤痕。
她没觉得疼。
“阵型被打破了。走吧。”
青禾扶着她出去。
到了村子口的时候,就看到赵大柱带领着第一组的人回来了。他们身上都是泥土,但是脸上却都笑得非常开心。
“苏姑娘!把石头放到溪沟里去吧!水量增大!”
老陈带领的人马也回来了。
窑厂地下挖出的青砖按照苏云昔的要求堆放到了村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九块砖排成了一个生门阵。
村长跑过来迎接,眼睛都是红的。
“雾越来越淡。”
所有人都抬头。
白雾正在退。
并不是一下就分开了,而是像潮水一样从山顶慢慢退到山脚。
露出了一片蓝天。
苏云昔望着那一片蓝色。
她的后面,奇门盘上指针仍然在微微地晃动着。
她并没有马上收摊,而是把三条勒在手腕上的红线一根根解开,并且把它们缠到了破裂的阵盘碎片上面。红线染上了她的血液,也染上了三处阵基同时断裂时的气机,以后如果要证明这个大阵不是自然坍塌的话,那么这三条红线就可以作为最直接的时间证据。
青禾看到这些血迹之后,眼睛就红了起来。
“不要哭了。”苏云昔小声地说,“你们一组没有早来,也没有迟到。做的不错。”
青禾用力点头。
远处的锣声响了三次。这次不是警告,而是各个小组都平安无事了。苏云昔听完之后,确定了三个地方没有出现第二次反噬的情况之后才把奇门盘收起来。
破阵不是结束。
然后要清点人数、封存物品,并且看看是否有趁机逃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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