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散之后的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内,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最后都聚集到了村口这片刚刚恢复了阳光的地方。
村民们跪在地上。
有人磕头。
有人抹眼泪。
一位老人站了起来,走到苏云昔面前。
扑通跪下。
“活菩萨——”
他声音发颤。
“你是上天派来救人的菩萨!”
其他人跟着喊。
“活菩萨!”
“活菩萨救了我们整个村子!”
村民们跪在地上向前移动。
把苏云昔夹在中间。
青禾向后退了一步。
被这样的场面给惊到了。
苏云昔没有动。
脸上没有表情。
她伸手把老人扶了起来。
“老人起床。”
老汉不肯。
“你们已经向我们下跪了!”
“这是该的!”
苏云昔没用力。
她只说。
“地上凉。”
老汉愣了一下。
还是站了起来。
苏云昔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村民。
声音不大。
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到。
“天有天道。”
“人有人法。”
“我只把被歪曲了的天平调到正确的位置。”
老汉擦眼睛。
“你这样说很轻松啊……”
但是我们几代人……
“被雾气困住了……”
“出不去……”
“活的像个牲口一样……”
他声音哽咽。
“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的话……”
“直到死了才知道……”
“这并不是天灾造成的……”
“是人祸。”
苏云昔没接话。
她看向远处。
阳光照射到山坡上。
照射到破败的房子上面。
洒在村民脸上的泪水上面。
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走过来。
孩子瘦弱。
面色发黄。
女人跪下磕头。
“求您……”
给家里孩子看下……
“他总是没有精神……”
苏云昔蹲下。
看看孩子的瞳孔。
给孩子把脉。
“没事。”
“就是缺气。”
“养着就可以了。”
女人不信。
“真的?”
苏云昔点头。
“真的。”
“雾散了。”
“运气不会被剥夺。”
“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在哭泣。
边哭边磕头。
苏云昔站起来。
朝青禾招手。
“走吧。”
青禾抹眼泪。
“师父……”
“我……”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哭什么?”
青禾吸鼻子。
“我不禁……”
“看他们……”
“太苦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转身往回走。
村民跟在后面。
有人喊。
“恩人!”
“您不能走!”
“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
苏云昔没停。
“不用报答。”
青禾小跑跟上。
回头看了一眼。
村民们也跟着走了过来。
越来越多。
她小声说。
“师父……”
“他们仍然在追击中。”
苏云昔没回头。
“随他们。”
走了半里路。
林御史迎上来。
他脸色复杂。
“苏姑娘……”
“你真是……”
他找不到词。
苏云昔看他。
“怎么?”
林御史叹气。
“我已经进入朝廷二十余年了。”
“见过清官。”
“见过能臣。”
“但是像你这样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苏云昔没接话。
她问。
“阵基已经挖掘完毕了吗?”
林御史点头。
“三处都已经挖好了。”
“阵玉全部收好了。”
“还有密函。”
苏云昔答应了。
“带我去看。”
林御史带路。
边走边说。
“老百姓都很着急地想要见到你。”
“拦也拦不住。”
苏云昔没说话。
到达了临时搭好的帐篷里。
阵玉摆了一排。
大的有巴掌大。
小的只有铜钱那么大。
上面都有很多小黑点。
苏云昔一块块地看下去。
林御史在一旁做着记录。
“西山上的阵基。”
“挖出了阵玉23块。”
“东南山坳。”
“阵玉十七片。”
“北面山脊。”
“阵玉十二片。”
“一共是52元。”
苏云昔拿了一块。
对着光看。
暗纹很清晰。
是皇室龙纹。
她放下。
又拿起另一块。
这块暗纹不同。
就是以前朝禁止使用的标记。
林御史凑过来。
“两种暗纹?”
苏云昔点头。
“两拨人。”
“或者……”
“一拨人。”
“但是用的是两种标记。”
她放下阵玉。
“密函呢?”
林御史从怀里取出。
一共三封。
苏云昔接过来。
拆开看。
字迹工整。
是账本格式。
记载每个月的运气和收获。
精确到升斗。
林御史的脸色很难看。
“气运……”
“竟然当作商品来卖……”
“用来做计数的……”
苏云昔没接话。
翻到最后一张图片。
数字为上个月的数据。
后面有批注。
“江南局暂停。”
“上游来人。”
“需谨慎。”
苏云昔把密函放好。
林御史问。
“上游有人来过……”
“指的是谁?”
苏云昔没回答。
她望向帐篷外。
村民们还待在外地。
有人手里拿着一只鸡。
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鸡蛋。
有人端着热汤。
青禾站到帐篷门口。
“师父……”
“他们一定要送东西过来……”
“说你不收就不收……”
“他们不走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来。
走出帐篷。
村民看见她。
又跪了一地。
老村长走上前。
手拿一块布。
布上绣着字。
“恩人……”
“这是凑的钱做的……”
“并不是什么东西很值钱。”
“但是代表着全村人的意愿。”
苏云昔接过布。
展开。
上面有四个字。
“天道守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叠好。
收进怀里。
“我收下了。”
老村长笑得很开心。
其他的村民们也都笑了。
有人喊。
“恩人请吃口面吧!”
“是我妻子做的!”
“香得很!”
苏云昔没拒绝。
她坐下。
接过面碗。
低头吃。
青禾在一旁观看。
又禁不住流下眼泪来。
林御史走过来。
小声说。
“苏姑娘。”
“这些证据……”
“怎么处理?”
苏云昔放下碗。
“清点造册。”
“全部带走。”
林御史点头。
“好。”
苏云昔站起来。
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
她看向村民。
“都回去吧。”
“雾散了。”
“好好生活。”
没有人动。
老村长说。
“恩人……”
“你要走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望着西边的山峦。
黑影再也没有出现了。
但他是谁。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都还是谜。
她转过头。
“我还有事。”
“不能久留。”
老村长张开了嘴巴。
最终只说。
“恩人保重。”
苏云昔点头。
她转过身去向帐篷走去。
青禾跟在后头。
天黑下来。
在帐篷里面点燃了一盏油灯。
苏云昔坐于书桌之前。
把阵玉分成不同的种类。
林御史在一旁做记录。
青禾给东西。
外面传来了村民们的歌声。
是山歌。
调子粗糙。
但很用力。
青禾说。
“他们正在庆祝。”
苏云昔没接话。
她拿起了最后一个阵玉。
对着灯光看。
暗纹很清晰。
但是边缘上有一条很细的线。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的。
她皱眉。
用指甲去划一下。
暗纹脱落一层。
底下还有一层。
她猛地坐直。
“林御史。”
林御史放下笔。
“怎么了?”
苏云昔把阵玉递给对方。
“这并不是一般的阵玉。”
“还有第二层。”
林御史接过来看。
脸色变了。
“这是……”
“阵中阵?”
苏云昔点头。
“有人拿走了阵玉。”
“放到主阵地上。”
“但是其他的阵玉。”
“没有这一层。”
她拿起了其他的阵玉。
逐一检查。
只有这一枚。
有夹层。
她把夹层撬开。
有一张纸露了出来。
纸很薄。
折叠得很紧。
苏云昔小心地把它们铺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送到京城。”
落款处。
有一枚小印。
是苏家的家徽。
苏云昔的手指在发抖。
青禾凑过来。
“师父……”
“这是什么?”
苏云昔没说话。
看小印章。
是父亲的笔迹。
“送到。”
林御史还没有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她就把它拿走了。
如果父亲的笔迹被发现的话,那么西山案就不再是窃运案了,而是变成了苏家的老案子。这两件事情之间是有联系的,但是目前证据链条还没有连起来,贸然合并的话就会给京城的人留下她借机翻旧账的机会。
苏云昔把纸又折叠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衣服里面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
林御史看出了她做的动作,但是没有再问下去。
使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要找的是可以一起办案的人,并不是一看到苏家家徽就急于立功的人。
帐篷外面,村民们正在唱山歌。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这份证据不是给她的父亲用的。首先要证明西山百姓被杀的事实,然后再证明这条害人之线是如何一步步地蔓延到京城来的。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在金銮殿上就不会被一句话“苏家余孽挟私报复”给压下去了,也不会使老百姓白白受苦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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