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血字所示,在祠堂地下打开旧砖之后,在暗格中找到了一块上面写着线索的布条。
苏云昔看着布条上被染红的文字。
字迹很潦草,应该是急着写出来的。墨水已经变黑了,应该是好几年之前就有的。
把布条反面的一面也翻过来。
什么都没有。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青禾凑过来一看。
有留言苏云昔把布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带我去。”
“谁留的?”
“不知道。”
苏云昔又蹲下来把砖头放回原来的位置。踩了一下,感觉很结实。
她抱起木箱。
“先把它们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再去祠堂。”
青禾点头。
两个人把木箱搬到了屋子的一个角落,并且上面用两块破布盖住。苏云昔又搬来一张桌子放在前面。
外面有脚步声。
林御史推门而入。
脸色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些阵玉。
“苏姑娘你看一下这个。”
把阵玉放在桌子上。
苏云昔拿了一块。
玉质好,工艺也好。不是民间阵玉,即那些粗糙的边角料,一看就知道是工厂里生产的。
主要是背面所刻的花纹。
用细密的线条来描绘龙纹。
不是一般的龙,有五条龙爪,龙头向上,龙尾盘旋。这是皇家专用的标志。
苏云昔把阵玉放了下来。
“确认了?”
“确定。”林御史的声音在颤抖着说,“我去找过宫里的退休工匠来看过了。花纹只能由御用作坊来雕刻。民间模仿不出来。”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皇家。皇室竟然依靠抽取老百姓的运气来生存!”
青禾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昔没说话。
林御史越说越激动。
“做御史二十多年了,见过很多贪官污吏和权贵横行。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吸血鬼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要出去。
“我现在就回京城,给他们上一课!”
“站住。”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很小。
林御史停下了脚步。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苏云昔问到,“奏折交给谁去处理呢?会给上面递上去吗?可以保证接折子的人不会是他们的手下吧?”
林御史转过身。
“那么我就直接敲登闻鼓了。皇帝总是要见我的。”
皇帝苏云昔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皇帝并不知情呢?”
林御史愣住。
苏云昔拿着阵玉,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看。
“阵玉的时间跨度最小为十年。在皇宫地下运行十年,你认为皇帝不会知道吗?”
林御史的脸色变白了。
“你是说……”
“也就是说,你现在回去上奏的话,三天之内就会被查出来。你会被灭口、阵玉会毁掉,所有的线索都会断在这里。”
她把阵玉放到了桌子上。
“我们在阵地上找到了一封信。”
林御史皱眉。
“什么血书?”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布条,铺开。
祠堂下面有你想要的东西林御史读出了这句话,“是谁留下的?”
“不清楚。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在这个阵基之下还有其他的东西。”
苏云昔把布条收好。
“等到我们找到那个东西并且有了更加有力的证据之后再来谈论参奏的事情。”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地坐到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姑娘说的没错。是我不冷静。”
“没有错。”苏云昔说,“你的愤怒是正确的。但是愤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有证据才起作用。”
林御史抬起头来看着她。
“年纪轻轻的你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看向窗外。
远处村庄里仍然很热闹。老百姓从战乱中解放出来之后,欢乐的声音不时地传过来。
“因为它们给我带来了快乐。”苏云昔说,“我要为他们把守。”
林御史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
青禾走到林御史面前为他倒了一杯茶。
“林大人,喝茶吧,不要生气了。”
林御史接过茶来,苦笑着。
“姑娘,你跟着你的师傅,苦不苦?”
“不苦。”青禾摇着头说,“师父已经看透了这个社会。”
苏云昔来到门口。
“我去祠堂看一看。”
“我和你一起去。”林御史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在这里看守阵玉吧。”苏云昔说,“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东西。”
林御史点头。
苏云昔带青禾出门了。
外面天快黑了。
村里的雾气已经消散了,只剩下傍晚时分的薄暮。每家每户都有炊烟袅袅升起。
路旁有村民拿着农具往回走。
见到苏云昔之后,一位老人就停下了脚步。
“女先生,晚上还要继续工作吗?”
到祠堂去看看苏云昔讲的是。
“祠堂?”老汉指着北方说,“那里已经废弃很久了,杂草已经长到人的腰部。要不我去请几个人来帮你打扫一下?”
“不需要的话就看一下。”
老汉“哦”了一声,又说道:“今天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雾很浓,好像有堵墙一样。好在女先生来了。”
苏云昔点头。
“好好生活。”
嗯老汉咧着嘴笑,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苏云昔带著青禾拐进了祠堂旁边的小道。
路确实荒了。
两边的草已经长到膝盖以上了,但是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还有一些地方因为倒下的枯枝而无法到达。
青禾边走边把草拨开。
“师父留血书的人是谁呢?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那么是不是有陷阱呢?”
“有可能。”
青禾脚步慢了。
“那你还去?”
“假的可能性比较大,是真的。”苏云昔说,“如果是陷阱的话,我应该会提前发现。”
青禾咬着牙,跟着走。
祠堂已经可以看见了。
破败不堪的大门只打开了一半,房顶也塌了一块。门框上长满了藤蔓,门楣上的匾额也歪斜不正,上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苏云昔停在了门口。
她举起了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望气。
祠堂上面很脏。
雾和煞是不一样的东西。这是一种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味道,就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的房子一样沉闷。
里面有一些灵气。
非常淡。
但确实存在。
“青禾,在门口等着我。”
“师父——”
“如果过了15分钟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要去找到林御史了。让他拿着阵玉回京城,不能回头。”
青禾眼圈红了。
“我不走。”
“听话。”
苏云昔推开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之后就向里面倒了下去,然后撞在了地上。
灰尘扬起。
祠堂里很暗。
供桌上面什么都没有,牌位也早就不在了。地上有很多碎瓦片、烧过的蜡烛头。
墙上挂着蛛网。
苏云昔走进去。
地面用的是青砖铺设而成,有的地方已经破损了。低头看这些砖块,一块块地走过去。
走到第三排时。
脚下声音不对。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敲打。
空心的。
苏云昔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把一块砖头撬开了。
下面是一个洞。
不大会儿,就可以放得下一只木箱了。
她把木匣子取了出来。
匣子没有上锁,上面有一个铜制的扣子。解开衣服上的纽扣。
里面有一卷绢帛。
已经发黄了。
苏云昔铺开一张绢布。
上面有很多字。
第一行写着:
“苏家后代开启。”
她的手在发抖。
往下看。
字迹非常熟悉——她认识这个字迹。
是祖父的。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往下看。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那么苏家的血脉就没有断掉。老夫可以瞑目了。”
“此物记载了偷天换日阵的由来。大雍建国之初,第一代皇帝和卫寒渊之间就达成了一个协议。卫设阵给皇室偷运东西,皇室得到保护氏一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
“苏家三代人一直在寻找破解的方法。找到之后就毁掉了全家。”
“破解的方法就是到北京城下九丈的地方去。这就是主力部队所在的地方。”
“九转归元阵可以被攻破。布阵的方法就藏在苏家祖祠的玉简里。”
“祖祠位于北京城东郊的玉泉山脚下。祭坛下三尺。”
“老夫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能够见到你一面,已经是幸运了。如果你收到了这封信,请不要着急也不要激动。弄清楚局势之后再收集证据。一步之差,全盘皆输。”
“苏家历代祖先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落款为祖父之名。
苏云昔拿着绢帛,手指都变白了。
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师傅好!你好吗?”
“没事。”
苏云昔把绢帛折叠好之后放进袖子里。
她走出祠堂。
青禾跑了过来,眼睛都是红的。
“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我就要进去啦。”
苏云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找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方向。”
青禾看着她,不敢再问了。
两人往住处走。
天彻底黑了。
村子里亮起灯。
苏云昔走得非常慢。
她正在思考问题。
祖父给她的信就相当于给她指了一条路,那就是到京城去找祖祠、拿回玉简、学习九转归元阵。
然后。
破阵。
替苏家报仇。
替天下人讨债。
林御史回到住所之后就呆立在院子里。
见她回来之后他就站起来。
“祠堂的情况怎么样?”
苏云昔把绢帛递给了他。
林御史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之后,在光线比较亮的地方看了一下。
脸色越来越沉。
“原来卫寒渊和开国皇帝之间是有协议的。”
“有交易才会有阵势。”苏云昔说,“阵局才会导致苏家被灭门。”
林御史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要到京城去吗?”
“是。”
“京城就是龙潭虎穴。”
“我知道。”
苏云昔走进屋。
把血书布条拿出来和祖父给她的信放在一起。
“明天一大早出发到北京。”
青禾瞪大眼睛。
“现在就去?”
“现在。”
苏云昔回过头来,看了看桌上的阵玉。
“证据已经足够了,可以上路了。”
林御史在门口。
“苏姑娘,你自己去吧?”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拿起奇门盘,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月色清冷。
她低声说:
“苏家人向来都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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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条约定联系。
林御史走了以后,苏云昔就蹲在那儿把掉在地上的一张张纸捡了起来。
青禾把一碗热腾腾的茶送到灶房去。
“师傅,御史大人会生气吗?”
苏云昔接过茶来喝了口。
“不是生气。”
“是震惊。”
她把茶碗上冒出的热气给吹散了。
“我也感到很惊讶。”
青禾坐在门槛上望着她。
“那么师父你要怎么继续下去呢?”
苏云昔把茶碗放到桌子上。
“明天到县城西街。”
“去一家布店。”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就带着青禾出门了。
青溪县西街上有一家老布庄,门口挂了一块褪了大半颜色的布幌子。老板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在门口捡棉花。
苏云昔走到布摊前。
“大姐,我要买几尺青布。”
老板娘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
“多大的?”
“三尺三寸。”
“做什么用?”
“做一个小荷包。”
老板娘站了起来,手上有棉花絮。
“青布走得很急,只剩下粗料了。”
“粗粮也可以。”苏云昔讲的是。
“能装东西就可以了。”
老板娘转过身去货架上找布料,并且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三尺三寸,这样的尺寸很少有人要。”
“我娘以前做荷包的时候喜欢用这个数字。”
苏云昔没接话。
老板娘把布扯起来,利索地折叠好,然后用草纸包裹着递了过来。
“二十五文。”
苏云昔接过布包,在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到柜台上面。
“多了。”
“多的存着。”
“下次再来拉。”
老板娘看了一下铜钱之后就点了头。
“行。”
苏云昔把布包塞到袖子里面,和青禾一起离开了。
走了很远之后,青禾低声问道。
“师父,我们不是来扯布的?”
“布买了啊。”
“就是三尺三寸?”
“够用了。”
青禾挠挠头。
“那么这些铜钱是怎么来的呢……”
苏云昔没解释。
带青禾拐进一条小巷,打开布包,在草纸上找出一块发黄的丝绢。
丝帛上面有几句话。
字是林御史所写。
苏云昔看完之后把丝帛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
她把丝帛折叠好后又放进了袖子里。
“走吧。”
“回院子。”
当天下午,苏云昔在院子里摆好一张桌子,在桌子上摆放了从西山案上缴获的所有阵玉和阵盘碎片。
青禾蹲在一旁帮着擦洗。
把阵玉上面的灰尘去掉之后,在它的下面就会出现一些黑色的纹理。
苏云昔拿了一枚,在阳光下观看。
“师父,这是什么字?”
“不是字。”
“是暗纹。”
青禾凑过来看。
“看起来是……”
“像爪子。”
苏云昔把阵玉放下来之后又拿起了另外一枚。
上面的花纹比较细腻,好像有很多条互相缠绕在一起的线。
叫青禾拿来了纸和笔。
苏云昔把阵玉上所有的暗纹都拓了下来,并且一张张地摆放在桌子上。
一共有十三张拓片。
三套不同暗纹。
第一种就是前朝禁术标记,弯弯曲曲的符咒纹路。
第二套为世家私印,图案方正,犹如一只简单的鸟。
第三种就是皇室龙纹了,它的线条非常圆滑流畅,并且可以隐约看到五爪的样子。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这三张拓片。
青禾送来了晚饭之后,她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师父,吃饭吧。”
“知道了。”
苏云昔嘴里答应着,眼睛却没有离开桌子上的拓片。
青禾把饭碗放到桌子上,然后蹲下和她一起看。
“这三种花纹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
“但是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
苏云昔把一张前朝禁术纹、一张皇室龙纹的拓片并排放好。
“你看。”
“禁术纹的根纹与龙纹的龙爪纹完全一样。”
青禾凑近看。
“真的欸。”
“就连断开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苏云昔把第三张世家私印也拼好了。
三张拓片的边沿花纹吻合得非常准确。
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形。
苏云昔的手指停在了这个图案上面。
“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青禾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布阵的人,从以前的朝代、皇室和世家那里得到的是一样的阵法?”
“不只是一样的。”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是同一只手在后面推着走。”
她把三张拓片举到眼前,在夕阳下仔细地看了看。
“林御史在回京之前对我说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他说,在苏家被灭门之后的十年前,皇宫里就少了一张地图。”
青禾睁大眼睛。
“什么图?”
“据说这是开国时的布阵图。”
“这个阵法的名字叫做。”
苏云昔停了下来。
“镇国大阵。”
青禾张开嘴巴,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云昔放下拓片,拿起饭碗。
“先吃饭。”
“吃完之后还要继续做事情。”
她吃了一些饭之后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然后进了房间。
再出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块好白绢。
她把白绢铺好,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青溪县西街周记布庄。”
暗号为“天青欲雨。”
“日常传信。”
写完之后,她把白绢折成长方形,放入一个空心的阵玉中。
用火漆封好口。
青禾洗完碗之后就走过来帮她一起忙活。
“师父,这是给御史大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吗?”
“嗯。”
“他回到京城以后,我们就用布商送货的名义,在布匹夹层中把信息隐藏起来。”
“对方拿到布之后把夹层拆开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信息了。”
青禾迟疑了片刻。
“那么如果有检查的人怎么办呢?”
苏云昔手里拿着阵玉。
“查不出来。”
“每次传递信息都属于正常的交易。”
“布庄的老板娘可以为我们做中间人。”
青禾点点头。
那天晚上苏云昔并没有睡着。
她把十三张拓片放进一个木盒里,放在床底下。
再把它们拿过来放在桌子上。
青禾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还在桌子旁边坐着。
桌子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师父。”
“你还不睡?”
苏云昔举手,在桌子上指着一张拓片。
“明天我们就去黄平县。”
青禾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去哪里?”
“林御史所给的线索。”
“黄平县最近有人员失踪。”
“都是年轻的医生和护士。”
青禾顿时就感觉不到疲倦了。
“医女?”
“对。”
“有人正在寻找懂得药草的年轻人。”
苏云昔把拓片整理好。
“后面的情况怎么样,要去看一下才知道。”
青禾爬起来,穿上外套。
“我和你一起去。”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收拾东西。”
“天一亮就出发。”
青禾转过身去整理行囊。
苏云昔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夜晚的时候,有一股微弱的甜腥味随风飘来。
她向西边的天空望去。
县城上空的那层灰色烟雾还没有消散。
但是比以前要薄一些。
这就是西山阵被攻破之后所造成的后果。
但是黄平县那边的灰气很重,呈黑色。
苏云昔关上窗。
从桌子上拿起一封用阵玉封好的信,揣在怀里。
然后熄了灯。
熄灯之后,并没有马上入睡。
黄平县医女失踪一案,要比一般的刑事案件更加符合阵法的需求。懂草药、会辨脉、年轻的女性,这三种条件放在一起,并不是随便抓一个人就可以的,而是要挑选出能够承受住药阵反噬的人。
苏云昔在黑夜里又把三套暗纹看了一遍。
前朝禁术杀人,世家私印获利,皇室龙纹有福。如果黄平县失踪案也被牵涉到这条线里来的话,那么对方所需要的就不是什么气运了,而是可以用来修复阵玉的“药引”。
把判断写到纸上面之后就把它放在阵玉下面了。
青禾已经入睡了,但是包袱整理得非常干净。苏云昔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把她叫醒。
明天的道路也不会比西山容易走。
但她们必须去。
还要查证的一件事情是:如果黄平县的灰气和西山残阵有关的话,那么医女失踪案就不算新的案件了,而成了主阵开始修补自己、发出危险预警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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