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云昔把一块榆木板从房子里拿出来。
木板经过了打磨,边缘变得圆滑,表面也十分光滑。
青禾端着粥站在旁边:“师父,今天排八门图吗?”
“先做一个东西。”
苏云昔从木箱中拿出刻刀、朱砂、毛笔以及一个小碗。
她把榆木板放到石桌上面。
用刻刀在木板上画出一条浅浅的十字线。
“阵盘的作用是什么呢?”
青禾想了一下,推演方位。
“对。但是阵盘不只是一种推演工具。”
苏云昔手中拿着刻刀,在十字线上向外画出很多条线。
“阵盘就是奇门术士与天地气机之间的一座桥梁。法器为什么叫做法器呢?因为可以将你的想法转化为气机运行的方向,在推演的时候才会有依据。”
刀锋走得很稳。
榆木屑纷纷落下。
青禾不能发出声音来打扰别人。
苏云昔把木板四边都画上了八个标记。
每一项都代表一个科目。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个字,顺序和位置都没有任何差别。
“看这个盘。”
苏云昔把木板竖起来给青禾看。
“青铜阵盘贵在导气,榆木阵盘贵在练心。你用榆木排八门,每推一次都要靠自己的意念去感应方位,不能依赖青铜的导气能力。练好了,往后拿到什么材质都能用。”
青禾点头。
“你拿刀。”
苏云昔把刻刀递了过去。
青禾接过来说,手里有些汗。
“第一刀最重要。”
苏云昔按住她的手背:“别急。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八门顺序。”
青禾闭上眼睛。
默背三遍。
睁开眼。
刀尖扎在了木板中间。
她的手有点抖。
苏云昔没说话。
青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刀锋按照十字线的方向前进。
不太直。
还有些地方比较偏远。
但是整条线路都走了下来。
苏云昔看了一下说:“还可以。”
青禾一愣:“真的吗?”
“第一刀只要不太偏离就可以。接着。”
青禾把八门定位点一一画好。
在把“死”字刻在门上时用力过猛了。
刀锋插入了进去。
她抬头看师父。
苏云昔没有批评他,只是说了一句“继续。”
在所有的定位点都画好之后。
青禾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酸痛了。
放下刻刀之后再看自己所创作的作品——
八点深浅不一。
有一条线偏了。
“丑。”
苏云昔:笨拙是真实的。但是阵盘不管好不好看,只要对了就行。你在雕刻的时候是否考虑过每一个门的位置?
“想过。”
“这就已经很好了。画画吧。”
苏云昔把朱砂放进碗里。
加了两勺清水。
用毛笔搅匀。
“朱砂的作用就是固定住气。画完之后,刻线就形成了气机的通道。”
青禾拿起毛笔。
在休门上面画一条曲线。
苏云昔纠正:“不是画花,是按八门走向画气线。休门属水,水线要柔和。生门属土,土线要厚重。每个门都要对应五行。”
青禾咬紧了牙关。
把休门的线调成比较平稳的状态。
生门画粗。
伤门画锐。
景门画亮。
死门画直。
惊门画折。
开门画宽。
杜门画密。
八个门画完。
朱砂还没干。
苏云昔用手去触碰了一下:“很重。朱砂越厚就容易堵塞经络,所以要薄一些。”
青禾的脸红了,她说要重新绘制。
“不需要,这枚留给我自己。记住了就好。”
苏云昔从木箱中取出了一个大一些的榆木板。
“再来一遍。这次自己雕刻、自己绘制。”
青禾接过木板。
这次她没有那么紧张了。
刻线时手比较稳定了。
朱砂也调得很稀。
画了半个时辰。
第二块阵盘已经安装完毕。
比第一个要好很多。
至少八门走向看得出来了。
苏云昔拿起阵盘。
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能用。”
青禾睁大了眼睛问到:真的吗?
苏云昔把阵盘递到她的手上:“你自己试试看。在院子里用这个盘来推演出正南方的方向。”
青禾站到了院子中间。
双手托着阵盘。
闭眼。
把注意力放到阵盘上面去。
推了片刻。
睁开眼睛:正南方的气机比较紊乱,有一股停滞不前的灰色雾气。
苏云昔走过来对她说:“对了。该地为京城南市,每天来往的人最多,因此被抽走的气运也最多。可以感觉到的话,那么这个盘子就通了。”
青禾手里拿着一个阵盘。
榆木的纹理仍然可以看见。
朱砂画得不均匀。
有一条线又被画得比较粗了。
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
“师父,这个盘我可以留下吗?”
“其实是为了你准备的。”
青禾把阵盘搂在了怀里。
苏云昔看了看时间说:“收拾一下,下午到南市逛一逛。对阵盘进行现场测试。”
“好。”
青禾把阵盘塞进衣服里面。
贴胸放着。
有点凉。
但踏实。
她去摸了下那个榆木盘。
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会有一块跟师父的青铜盘一样好的阵盘。
苏云昔已经进到屋里去取外衣了。
青禾跟在后面。
“师父。”
“嗯。”
“榆木板是从哪里来的?”
“柴房里面捡到的。”
青禾愣了一下。
笑了。
“我以为是名贵的木材。”
“名贵木材做的盘子,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就怨不得木材了。用榆木做的盘子,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只能怪自己。去换衣服。”
青禾跑进屋里。
换上一身干练的短打扮。
把榆木阵盘夹在腰间。
苏云昔在医院门口等他出院。
她看了一眼青禾。
腰间挂的榆木盘有些倾斜。
但是青禾走路的姿势比以前更稳当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
向南市方向走去。
青禾跟上。
南市人来人往。
苏云昔在一家卖布匹的小贩那里停了下来。
用一块碎银买来两尺青布。
给青禾:做一个盘子的套子。挂起来的话很容易摔坏。
青禾接过来说:“我自己缝。”
“知道了。你来缝。”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去。
苏云昔忽然停了下来。
望向东南方向。
青禾也跟着看了过去。
什么都没看到。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昔没说话。
她的眼光停留在了南市尽头的一栋三层楼上面。
门匾上书“迎客茶楼”四个大字。
门口的幌子上绣着一个金眼睛。
青禾跟着她的眼光望去。
也看到了绣纹。
“那一只眼睛……”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走吧。暂时不需要看。
她转而走到了另外一条小巷里。
青禾跟在后面。
手指放在腰部的阵盘上。
八个门的位置她都知道。
朱砂仍然在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
快步跟上师傅。
巷子拐角处。
风吹过来。
带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随即恢复如常。
“回到家里之后,就教你怎样用阵盘来封印煞气的来源。”
青禾应了一声。
低头看腰间榆木阵盘。
八门的位置在衣袍之下微微突出。
她用手按了按。
那枚阵盘。
不算好看。
但能用。
这就可以了。
巷子深处。
有人影一晃即逝。
消失在转角处。
苏云昔没有追。
带青禾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一条小巷里,然后小声问道:“你看到没有?”
“看见了。”
“什么特征?”
青禾想了一下:身材比较瘦小,走路时声音很小,右肩比左肩低一些。衣服下摆有药草的味道和铁锈的味道。
苏云昔点点头说:“不错。”
青禾眼睛一亮。
但是你之前按阵盘的时间太早了苏云昔又说道,“如果对方也会看相的话,那么他就能够察觉到你已经发现了他。”
青禾脸上高兴的表情也收敛了。
“下次呢?”
“下一次就先看脚、再看手、最后看气。人的脸可以遮住,但是脚步和手上的习惯是无法隐藏的。”
青禾默默记下。
她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阵盘可以感应到气机,但是不能代替她看到人的样子。
除了术数之外,还要会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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