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面的人影一晃而过之后,林御史的密信就随着夜晚的风飘了过来,青禾先是从门缝中把纸条取了出来。
纸条上写着的四个字使苏云昔的眼睛微微一动。
她看了好几遍。
把纸条放到蜡烛上面烧掉。
灰烬落入香炉。
青禾凑过来说道:“师父,暗纹比对是什么意思?”
“林御史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
“他把上一次带回来的暗纹拓片对比了一遍。”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木盒里的所有拓片都取出来。
青禾案上阵盘、富商小妾床底、西山阵玉、信使密函。
林御史从京城的各种渠道得到的一些碎片。
她逐张摊开。
把整个桌面都铺满了。
青禾看呆了。
这么多。
苏云昔没有说话。
给每一张拓片旁边加上注释说明它的出处以及制作的时间。
时间跨度。
八个月。
地点跨度。
江南三州十三县。
现在加上京城。
暗纹种类。
三种。
第一种。
前朝禁术标记。
半月形、中间有一条竖线,就像闭上的眼睛一样。
第二种。
世家私印。
四方形,上面刻着“卫”字的一种变化形式,在花纹里最为隐蔽的地方。
苏云昔看了一下“卫”这个字。
卫寒渊的卫。
第三种。
皇室龙纹。
五爪龙。
但是龙眼的位置并不是眼睛,而是一个空心的圆形。
她在纸上用笔画。
三种暗纹。
三种势力。
一条线。
气运。
以前朝余孽所掌握的。
经过世家中转。
最终送到皇室。
苏云昔放下笔。
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窗外夜色深重。
青禾小声地说:“师父,他们……都是在偷老百姓的运气吧?”
“是。”
“为什么?”
“为了活。”
青禾不明白。
苏云昔没解释。
不能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解释清楚。
大雍立国百年。
根基早就腐朽。
该朝代可以一直延续到现在。
就是不断地向老百姓榨取钱财。
她回到桌前。
再拿上皇家龙纹拓片。
龙眼的位置上有一个空心的圆形。
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给她讲解地图时的情形。
父亲指著地图说道。
“云昔,看这条线。”
“京城发脉,向南行走,穿行于九州之间。”
“这就是大雍的龙脉。”
“龙脉畅通,国家就会兴盛。”
“龙脉衰败,朝代灭亡。”
她当时问。
“龙脉也会死去吗?”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父亲才开口说话。
“会。”
“被抽空了就会。”
苏云昔睁开眼。
看面前的拓片。
龙脉。
她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江南阴阵所抽取到的气运去向何方?
京城。
但京城那么大。
那么多官员。
那么多百姓。
那么多府邸。
藏在哪?
她突然明白了。
不在北京的地面上。
在京城地下。
京城是龙首。
龙脉的源头。
假如有人想要把全国的气运全部抽取掉。
最好的地方就是龙头了。
她浑身发冷。
龙首被按住。
整条龙脉就变成了死脉。
江南那些阴阵。
不是独立的。
它们就是一根根吸管。
插入到龙脉的末端。
把气运往上抽。
往上。
往上。
都集中在北京城下面。
那里面应该有一个很大的阵法。
偷天换日大阵。
苏云昔抓紧了桌子边沿。
青禾觉得她不太对劲。
“师傅好。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你的脸色非常苍白。”
“我说没有事情。”
声音有些硬。
青禾缩回手。
不敢再问。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重新坐下。
此时并不是慌张的时候。
她拿起笔。
用纸张来绘制出一条大雍龙脉走向的地图。
京城为起点。
向南经三州。
过江南。
一直伸展到南海。
主脉之外。
又有九条支脉。
分向九州。
每一条分支上都有已经发现过的阴阵的位置被标出来了。
青禾凑过来看。
“师父,这是大清的地图吗?”
“差不离。”
“红点是哪里?”
“被别人扎过的地方。”
青禾数了数。
“这么多……”
“目前只能查询到这些。”
“还有查不出来的?”
苏云昔没回答。
她指出了龙脉的末端。
江南。
“这里。”
“我们已经拆除了十三个阵。”
“但是还有很多没有被发现的地方?”
“不知道。”
“有多少正在被抽取?”
“也不知道。”
青禾沉默了。
苏云昔继续画。
在龙首位置。
画了一个大圈。
京城的轮廓。
然后在正中心。
皇宫地底。
画了一个点。
青禾:哪里?
“主阵。”
“那么我们就要拆了吗?”
“拆不掉。”
“为什么?”
“由于里面有一个人。”
“谁?”
苏云昔放下笔。
“我不知道。”
“但是这个阵法可以运行十年。”
“一定有人在进行维护。”
“而且不止一个。”
“是一张网。”
“从北京向四周扩展。”
“包括大雍在内的所有地方。”
青禾觉得后背很凉。
“那么林御史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所知道的一些。”
“让我来比较一下暗纹。”
“就是为了让这张网有一个明确的范围。”
“已经确定好了吗?”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有很多拓片。
“已经确定了一半。”
“三个势力。”
“互相串联。”
“各有图谋。”
“但是最后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是偷取天下的运气。”
青禾:那么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
苏云昔回头看了她一眼。
“为了使一些人永远活着。”
“使一些家族世代繁盛。”
“使已经灭亡的朝代。”
“苟延残喘。”
青禾张了张嘴。
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云昔站起来。
“你先去睡。”
“我还得再考虑一下。”
“师父你呢?”
“我睡不着。”
青禾想说什么。
但是看见了师父的脸色。
把话咽回去了。
默默地把碗筷收好。
端着出了门。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苏云昔仍然坐在桌子旁边。
面对着一桌暗纹拓片发呆。
青禾轻轻地把门关上。
院子里非常寂静。
苏云昔把三张暗纹拓片并排摆放好。
前朝禁术。
世家私印。
皇室龙纹。
三个标记。
三股势力。
但是它们的纹理在一些地方。
出奇地相似。
特别是转角处的顿笔。
和一个人写的字一样。
她拿尺子量。
角度。
间距。
深度。
比例。
对照。
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巧合。
这些暗纹。
虽然样式不同。
但雕刻手法。
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
三者之间的关系。
是同一个人写的。
或者。
同一个工坊。
苏云昔把尺子放了下来。
看这三张拓片。
她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奇门之术,并不因为人的不同而有所区别。”
“真正的大局,一般都是一个人来打的。”
“别人就是棋子。”
她拿起笔。
把一个名字写到纸上面去。
卫寒渊。
已经死去两百年的那个人。
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她没有把这个问题写到正式的文件里去。
卫寒渊如果还活着的话,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如果死了的话,眼前的这些阵法又不应该这样整齐划一。两种情况都很严重,不能在一夜之间推理出结果来下笔。
苏云昔又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同源手。
同一家工坊、同一位师傅、同一个总控人。
先查能查的。
关于卫寒渊这个人、这个称号以及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禁术头衔等等问题,还需要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
把这张纸放在龙脉图之下之后,再去看大雍九州。
如果同源手是真实的,那么每个红点就不是孤立存在的了,而是由同一个手所压下的一个钉子。
拔钉子的时候不能只看钉尖。
要找拿锤的人。
青禾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纸上面写着“同源手,”没有敢去问。
但是苏云昔还是主动地说出了这句话:以后你在看到不同的阵法中出现相同的笔画的时候,不要只看图案。图案可以更换,但是手法是不能改变的。
“像认字?”
“认人。”一样苏云昔说,“有的人写东西的时候收笔比较重,有的人落刀时总是往左边倾斜。阵纹也是如此。”
把三张拓片推到青禾面前,只让她看转角、断口、收锋。
青禾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指出了其中的两个地方,并且说:“这两处应该是同一个作者所为。”
苏云昔点头。
比之于背诵八门更为重要的是。
从现在开始,青禾要在一个有很多虚假标签的地方找出留有指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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