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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被铁牛带人迅速熄灭的瞬间，四周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墙上零星的灯火，勾勒出青铜关狰狞的轮廓。
“泼！”
姜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
铁牛和几名亲兵毫不犹豫地将随身皮囊里的火油泼洒出去，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油脂的味道弥漫开来。几乎在油液落地的同时，几支火箭被射出，轰的一声，地面腾起一片蓝中带黄的火焰，热浪猛地向上翻卷。
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粉末，在骤然升腾的高温气流中剧烈扰动、扭曲。
宫装女子——萧柔的虚影，那张与姜离有六七分相似却僵硬无比的脸，在热浪中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剧烈晃动、拉长、变形。她嘴唇还在开合，似乎想继续说出什么，但传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杂音，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规……清除……姜……”
萧重就站在姜离侧前方半步，他的重剑已经提起，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裂的狂躁。那虚影发出的扭曲声音，落在他耳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音节都在挑动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更让他心悸的是，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身边姜离情绪剧烈的、山崩海啸般的震荡——那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惊骇与……认同？
不，不可能！
就在萧重眼中血色即将弥漫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强烈到近乎蛮横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进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绪和画面：燃烧的祭坛，濒死的少年，毫不犹豫割开的手腕，鲜血滴落时决绝的念头——“若需祭品，用我的命！若需灵魂，抽我的魂！只要他能活！”
这意念如此清晰，如此炽烈，带着不容置疑的牺牲意味，精准地覆盖了之前那一闪而逝的惊骇。
萧重浑身剧震，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野兽般的嘶吼。杀意，不再是针对那诡异的虚影，而是转向了周围一切可能威胁到姜离的存在！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姜离。
姜离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对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极快地扫过虚影后方那几根在热浪中微微反光的金属旗杆——那是之前祭祀残留的旗杆，此刻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震颤，将某种看不见的能量输送给那摇晃的虚影。
“毁掉支撑！”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
足够了！
萧重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他低吼一声，不再试图攻击那虚无缥缈的影像，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划出一道沉重的弧光，横扫向那三根金属祭旗！
“锵！锵！锵！”
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火星四溅。那看似坚固的金属旗杆，在灌注了萧重狂暴力量的重剑劈砍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虚影萧柔的“放映”戛然而止。她的影像剧烈地闪烁、抖动，发出滋滋的电流般声响，那张僵硬的脸上，嘴角扩大的诡异微笑瞬间凝固，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碎裂、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就是现在！
姜离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只在火光中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那柄涂抹了厚厚铅灰色浆液的匕首，直刺向虚影原本心口的位置——那里，在虚影消散的最后一瞬，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火焰的幽蓝光芒闪烁了一下。
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气。
预料之中的触感并未传来。姜离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不对！这虚影根本就不是攻击本体，它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杀招……
她的思维快如闪电，身体反应更快！刺空的匕首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前冲的力道，她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半旋，左手如电，向后疾抓！
“喀！”
一声轻微的、骨头被扣住的闷响。
一只握着淬毒短刃、从姜离身后阴影中悄无声息刺出的手，在距离萧重后心只有不到三寸的地方，被姜离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手腕！
火光映照下，露出偷袭者那张麻木僵硬的脸——正是之前应该被铅浆彻底封死在裂缝祭坛旁的赵虎！只是此刻，他的双眼圆睁，眼球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金属丝线贯穿而出，连接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彻底操控的死寂。
“果然是你。”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扣住赵虎手腕的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虎的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淬毒短刃当啷落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依旧机械地抓向姜离的面门。
姜离眼中寒光一闪，扣住他咽喉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拧！
“咯啦！”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火焰噼啪声中格外清晰。赵虎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金属光泽急速黯淡下去。
然而，没有鲜血喷溅。
从赵虎断裂的脖颈伤口处，涌出的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黑色液体。这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落地后并未四散流淌，而是迅速向着一个中心点汇聚，在地面的尘土和未燃尽的火油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诡异的符文图案。
符文的核心，几个扭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正在跳动，如同倒计时。
而萧重，此刻正站在这个刚刚成型的、跳动着不祥光芒的符文正中心！他刚刚劈断旗杆，重剑还未收回，对脚下急速变化的危险似乎毫无察觉。
“萧重！别动！”姜离的厉喝声陡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萧重闻声猛地低头。
黑色的符文已然亮起幽光，那跳动的倒计时符号，最后一个笔画正在他脚下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