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林御史送来的暗纹比对结果之后,苏云昔当晚就留宿在了黄平县的小院里,并且根据雨声来推断大雍龙脉的方向。
苏云昔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站在院子里。
雨水从房顶上流下来。
一滴一滴。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直想着的就是龙脉的方向。
大雍龙脉。
从小她就看父亲的地图。
从京城出发。
西北入祁连。
东南过江。
贯穿南北。
龙尾在江南。
扫过青溪县。
扫过西山。
查看了所有的阴阵被破坏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
蹲下来。
手指沾上石板上滴下的水珠。
用青石板来画线。
第一笔。
京城。
第二笔。
南下。
第三笔。
穿过江南。
整个世界都是一条直线。
青禾醒了。
揉了下眼睛才出来。
“师父你在干什么?”
“龙脉。”
“龙?”
“山川大地的灵气。就像一条巨龙一样,所以叫做龙脉。”
苏云昔继续画。
由北京向北发展。
龙首的位置。
就在京城。
在皇宫地下。
假如有人想要抽走全国的运气——
她停住手。
雨后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但是那个答案已经被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最佳位置。
龙首。
京城。
“师父?”
“把我的行李箱里边的地图拿过来。”
青禾跑进屋。
马上取出了一个羊皮地图。
苏云昔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这个了。
十年前就带着苏家的人走了。
她展开地图。
铺在石板上。
手指沿着山势的方向移动。
从江南到中原。
从中原到京城。
每个阴阵的位置都是龙脉上的一个节点。
不是巧合。
是设计。
龙脉上的每个节点都有一个开口。
就是在水管上打孔。
使气运一直漏到京城。
漏向龙首。
青禾蹲在边上。
“师父,这些小点是什么?”
她指了指地图上苏云昔所画的红点。
“阴阵位置。”
“这么多?”
“三十二处。”
苏云昔的数量无法计算出来。
闭上眼睛也能记起。
三十二处。
每到一处她都会去。
或者派人去过。
都位于龙脉之上。
精确到一里没有误差。
青禾看着地图。
脸色发白。
“那么就是京城了。”
“北京是龙首。所有的运气最后都会集中到一起。”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但是手指抓住了地图的边沿。
攥得紧紧的。
她站起来。
重新望气。
北京城上空。
灰气比昨天要浓一些。
就比如一锅正在煮的水。
还没开。
但快了。
她拿起奇门盘。
坐在门槛上。
拨动天干地支。
九星流转。
八门变化。
推演一遍。
推演两遍。
推演三遍。
每次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京城地下。
一定有主阵。
而且范围很大,包括整个皇宫。
青禾端来热茶。
“师父,喝水。”
苏云昔接过了杯子。
没喝。
端在手里。
“师傅,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舒服。”
“没事。”
她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
不烫。
不凉。
就比如早晨的天气一样。
湿润。
安静。
但是很安静,并不正常。
连鸟叫都没有。
门被敲响了。
三下。
停顿。
两下。
这就是林御史所用的暗号。
青禾跑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布衣的老者。
林御史。
换了全套行头。
进城卖菜的农民。
手里拿着一篮子青菜。
他很快地来到院子里面。
地上有一张地图。
脚步一顿。
“你知道了吗?”
“推演出来的。”
苏云昔站起来。
“龙脉。全国的龙脉都指向北京。”
林御史把菜篮子放到石桌上面去。
从青菜下面取出来一张纸。
没说话。
直接给到苏云昔。
她接过去。
展开。
上面有一张大地图。
不是大雍全境。
是京城。
精确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巷。
每一座宅院。
皇宫居中。
四周有九个地方。
连成九宫格。
苏云昔盯着看。
手指放在第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
“我花费了二十年的人情来换取的东西就是皇宫地宫的结构图。”
林御史小声地说。
“皇宫下面有九个密室。每间房里都有一个阵盘。”
苏云昔的眼睛马上闭上了。
九间。
九宫。
九阵。
“在哪里找到的?”
“当年建造地宫的时候所用到的工人。我的儿子欠了我一条命。”
林御史的声音更小了一些。
“他说,在地宫最里面有一个密室,就连皇帝也不曾去过。只有在每年的某个特定的日子,才会有人把阵玉从外地带来,并且放在那个密室里面。”
苏云昔把手指放在了地图中间的位置。
最大的一个密室。
标注着——
“主阵室”。
看这三个字。
沉默了很久。
青禾在一旁不敢出声。
林御史也不催。
院墙上。
一只鸟落下来。
叫了两声。
又飞走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苏云昔终于说话了。
“知道。”
林御史点头。
“皇宫里面的人跟外面的人是一样的。”
苏云昔摇头。
“不止。”
她举起地图。
指出了九个密室所在的位置。
“这就是九星锁气局。”
“把九颗星的运气留在北京。不散、不流、只进不出。”
“就相当于把整个京城都变成了一个蓄水池。”
“外来的气运也进来了。”
“出不去。”
“都被皇宫地下主阵给收走了。”
林御史的脸色也随之改变。
“那么被收回的气运要怎么用呢?”
苏云昔没说什么。
于是她又把地图放回原位。
手指在密室里形成的九宫格上移动。
最后停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用来保持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还没有推演出来。但是可以感觉到那个东西很大。大到要调动整个京城、整个大雍的气运来支撑。”
她抬头。
看着林御史。
“你送来的地图比我想像中的要重要一些。”
林御史苦笑。
“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做。但是我们目前可以做些什么呢?”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
“等。”
“等什么?”
“等到摄政王回来的时候。”
她看了眼日头。
“今天应该会有一些消息。”
青禾在一旁低声问道。
“师父,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云昔把地图叠好。
塞进怀里。
“先去吃早餐。”
“啊?”
“吃好之后才有足够的力气去等待。”
她向厨房走去。
青禾赶紧跟上。
林御史在院中。
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年轻女人。
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得多。
弯下身子去拿菜篮子。
转到后面去。
厨房里。
青禾生火热粥。
苏云昔在灶台边坐着。
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不是看。
是摸。
按照地图上九宫格的线路走。
一遍一遍地摸。
去触摸一下纸张的纹理。
体会出墨水浓淡的程度。
体验到笔画的力量。
她认为这张地图上的。
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被发现。
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
就比如三十二个阴阵一样。
只有把龙脉图全部画出来之后。
才露出真面目。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并不是三下两下的事情。
就是重重地敲打的声音。
青禾放下柴火。
跑去开门。
门外。
摄政王的副将。
浑身是水。
脸上还留有雨水未干。
“苏姑娘!王爷回来啦!”
苏云昔站起来。
“他人在哪?”
“府上。王爷说你马上去。”
副将神色紧张。
“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从西山大营带回了一名俘虏。”
“谁?”
“前朝禁军统领。手里拿着一份完整的苏家灭门案卷。”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出去。
把桌子上地宫图纸折叠好之后交给了青禾,并且叮嘱他不能把它放在床底下,要放到暗格里。
青禾点点头,动作非常快。
林御史一走,摄政王就派人来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消息是真实的,但是也有可能有人故意用“苏家灭门卷宗”这几个字来让她离开小院。
苏云昔问副将:王爷给你带来了哪些信物?
副将马上取出了一个黑玉令牌。
给背上有萧凌渊 亲手刻下的短纹的人。
苏云昔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穿上外套。
“走。”
出门之前,她还回头看了看灶台上熬着的粥。
粥还在冒热气。
但是这一天已经不能安安心心地吃上早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