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到京城龙脉断裂的地方的时候,萧凌渊 派来的一个副将冒着大雨来到小院里,把苏家人被灭门的事情告诉了她。
苏云昔看了副将三秒钟。
“卷宗在哪?”
“王爷的书房里。王爷让你亲自去查看。”
副将侧身让路。
青禾拿起油布伞就跑了过去。
“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苏云昔接过伞。
“由你来负责看家吧。”
“可是——”
“没有可是。”
她跨出门槛。
雨已经小了。
街道打扫得很干净。
石板缝隙中有很多水。
摄政王府和她的住处之间相隔了三条街道。
副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带路。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她的伞被风刮得向后翻。
索性收了伞。
让雨淋湿自己。
到了王府侧门。
副将翻身下马。
“苏姑娘,请到这边来。”
穿过回廊。
走过两个月亮门之后。
萧凌渊 的书房里灯光很亮。
副将停在门外。
“王爷,苏姑娘到了。”
“进来。”
门从里面拉开。
萧凌渊 站到了书桌前面。
身上穿的是盔甲。
铠甲上有很多水迹、泥点。
脸色不太好看。
他指着书桌上的那些张纸。
“你自己看。”
苏云昔走过去。
纸张已经泛黄。
边角卷曲。
有的地方被水淹过了。
字迹模糊不清。
最上面那张。
写着“苏氏案卷——永昌三年冬月”。
她手指发凉。
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
记载了抄家那天发生的事情。
什么时辰入宅。
什么时候搬东西。
什么人清点。
什么人押送。
每一条都很详细地写着。
但是笔迹很显然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苏云昔把书翻到了中间。
有一句话被涂成了黑色。
涂得用力。
纸都划破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凌渊 。
“谁涂的?”
“不清楚。副将拿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那个人呢?”
“偏院。让别人看住。”
苏云昔继续往下看。
翻到最后一页。
记载了苏父被押送到刑场所走过的道路。
她停在那里。
手有点抖。
萧凌渊 没说话。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苏云昔把卷宗合上了。
“我想见一下那个人。”
“现在?”
“现在。”
萧凌渊 转过身向外走去。
苏云昔跟上去。
偏院位于王府的最西面。
院子不大。
门口有两名禁军。
见到萧凌渊 来此。
行礼。
“王爷。”
“人在里面?”
“有。一直没有动静。”
萧凌渊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苏云昔跟着后面走。
屋子里有一盏油灯。
一位老人坐在床边。
手脚被绑着。
灰白头发。
脸上有伤。
看见苏云昔。
他眼睛亮了。
“你是……”
“苏云昔。”
“苏姑娘真的是你吗……”
老人嗓子干哑。
说话的时候嘴都在发抖。
“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
苏云昔没接话。
从怀怀里拿出一本破烂不堪的家谱。
翻开首页。
上面是苏家历代族长的名字。
最上面一行。
就是她的曾祖父的名字。
苏景同。
旁边有几句话。
“上书禁止使用某种方法的危害,触犯了皇帝的心思,被贬到岭南去。”
她指着那行字。
“小时候我就问过我的父亲,为什么祖父要上书。”
“你父亲是怎么说的?”
他说,“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去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
“你的父亲不希望你过早地知道这件事。”
“知道什么?”
“你曾祖父苏景同,在当时是太学博士。在皇宫里给皇长子讲授奇门遁甲之术。后来得知皇长子私自学习禁术,于是就上奏进谏。先帝不但不听,还把他的职位给撤掉了。”
苏云昔的手指握得很紧。
“皇长子?”
“也就是目前的太上皇。”
她怔住。
太上皇以前会一些禁术吗?
这件事情从来没有被任何历史书籍所记载。
“那后来呢?”
“后来你曾祖父死于岭南。你的祖父继承了家族事业,并且继续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找到禁术的原因是前朝余孽卫寒渊。你的爷爷也上书了。结果还是被贬了。”
老人说着。
眼眶红了。
“苏家三代人都因此受到处罚。你是第四代。从小他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从不接触朝廷的事。只希望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苏云昔低头看族谱。
一行小字字体工整。
是她的爷爷留下的手迹。
“那么为什么还会被灭门呢?”
老人摇头。
“不知道。我是在禁军里当差的人,在案发当天就被调到大营去练兵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案子就已经结了。没有人可以提问。我也被调到西山驻防,一住就是十年。”
苏云昔把族谱合上了。
“卷宗上被你用黑笔画过的部分?”
“不是我做的。拿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呢?”
“案卷应当被销毁。销毁人是我的同事。留下一些给家里人。去年他去世了,他的儿子就把东西给了我。说这个东西很烫手,不敢留下。”
苏云昔望着老人。
“为什么要去见王爷?”
“据说殿下正在调查奇门案件。我认为这个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萧凌渊 在一旁说话。
“你在西山待了十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老人想了想。
“西山大营每年都会有一些士兵无缘无故地死去。医生检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三年来换过五位总管。”
“有多少人死亡?”
“百人总有。”
苏云昔回头望向萧凌渊 。
“西山大营位于龙脉主线上。”
萧凌渊 皱眉。
“你是说——”
“有人用士兵来延续生命。”
老人脸色变了。
“续命?用活人来延续生命?”
苏云昔没回答。
从口袋里拿出奇门盘。
在桌上排开。
她在盘子上用手指点了点。
根据龙脉的方向来推测。
西山位于北京城西北部。
和皇宫形成掎角之势。
如果有人把西山布置成了一个战场。
正好可以填补京城龙脉上的空缺。
“王爷,我要去西山一趟。”
“现在去?”
“天一亮就出发。”
萧凌渊 看了一眼老人。
“和他一起去。”
“苏姑娘……”
老人开口。
“你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是这样的。转告你。”
苏云昔停下。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有一天要去查这件事的话,那么你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老人说着。
从怀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他留给我这里的一件东西。”
苏云昔接过来。
玉佩不大。
质地温润。
上面有很小的一句话。
“不做官的话就去做医生。”
是苏父的字迹。
她攥紧玉佩。
“你父亲又说了些什么?”
“他说,在苏家祖祠里面留有东西。由你去寻找。”
苏云昔抬头。
苏家祖祠在十年前就已焚毁。
她记得清楚。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只剩四面墙。
她站在废墟前。
什么都没翻到。
老人看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不是明面上的祖祠。是地下的。”
“地下?”
“你父亲曾经说过,苏家祖祠下面有一个密室。钥匙由你保管。”
苏云昔低头看手上的玉佩。
翻过来。
背面有条很浅的痕迹。
像是半个图案。
她把玉佩、族谱放在一起。
那半个图案。
正好和族谱封面上的花纹相吻合。
苏家祖祠。
地下密室。
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已做好了准备。
苏云昔把玉佩揣在了怀里。
“我去西山游玩。”
萧凌渊 道:“我去给你找人。”
“不需要很多人。人多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
“两个。”
“一个就足够了。”
萧凌渊 不再坚持了。
老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你身上有伤。”
“不妨事。”
他的声音很稳。
“我欠了苏家人一条命。”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答应。
看到老人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再看他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老伤疤。此人可以提供完整的案卷,也可以是别人送给她的一枚老棋。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的话,那么你就必须要把你在西山上看到过的所有的奇怪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她说,“死去的士兵、离开的医生、晚上关闭的大门、来的人是谁、走的人又是谁,一点也不能遗漏。”
老人点点头说:“我来写。”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觉得西山大营与皇城主阵之间有联系。”
并不是怀疑苏云昔把地宫图、龙脉图放在一起,西山大营位于皇城西北角,正好可以填补乾位。如果皇城主阵缺少乾的话,那么西山就相当于外置的阵脚。
“阵脚若断?”
“主阵会震。”
萧凌渊 明白了。
去西山不只为了看看苏家的老线路。
也就是测试一下皇城主阵的情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