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把院里拾到的纸条递进来了之后,苏云昔马上展开来看,利用灯光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苏云昔看了一下纸条上的四个字。
“别去苏州。”
笔迹歪七扭八,应该是用左手写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所以刚刚才放进去。
把纸条反过来。
背面空白。
无署名、无暗记、无标记。
青禾探出头来问师傅: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苏云昔拿着纸条来到窗户旁边。
月光之下,院墙之外没有一个人影。
扔纸条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回到桌子边,在蜡烛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纸张边缘翘起,燃烧之后化为灰烬。
“师父,你不想要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用知道。”
苏云昔坐下来之后又把家族谱牒残页取了出来。
“无论谁写了纸条,目的都是相同的——就是害怕我会查出什么来。”
“那么你还会不会去苏州呢?”
“去。”
苏云昔把残页摊开放在桌子上。
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青瓷瓶子,把上面的木塞打开之后,里面就有一瓶暗红色的药水。
药水的味道很不好闻。
青禾捂着鼻子问到:这是什么东西?
“苏家世代相传的显影药水。用朱砂、黄精、千年墨调配而成。”
苏云昔把药水倒进瓷碗里。
把残页放入药水里浸泡。
纸张变得非常柔软,薄得像蝉翼一样。
青禾屏住呼吸,看着碗里的东西。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动静。
纸张漂浮于暗红色的药水之中,犹如一片枯萎的树叶。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纸上出现了淡淡的金黄色花纹。
不是字。
是线条。
苏云昔的心跳也开始变快了。
她认识到了这些线条就是阵法轨道图。
金色的花纹由纸张边沿向中间逐渐显现出来。
犹如一条沉睡已久的蛇正在逐渐苏醒。
终于。
金黄色的文字出现了。
和苏云昔所认识的各种字体都不一样。
笔画粗犷、结构怪异,是古代篆书的样子。
但她看得懂。
苏家祖先曾经教导过她。
“龙踞之地。”
苏云昔小声地读了出来。
第二行字浮现。
“窃运之阵。”
第三行。
“开国之初就埋下了祸根。”
第四行。
“苏家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里,但是最终还是被灭门了。”
最后一行字最大,占满整个页面底部。
“弈天脉存在,但是守望脉已经不存在了。破阵的人在苏州城内。”
所有的文字都显现出来之后,药水就变成了另外一种颜色。
由深红色变为无色。
纸页上金黄色的花纹逐渐褪色。
在最后一个字出现之前。
苏云昔把它们印在了脑海里。
“弈天脉存在,但是守望脉已经消逝了。”
她终于懂了。
大雍建国之初,窃运阵就已出现。
并不是卫寒渊一个人做的。
就是从第一位皇帝开始,整个皇族都知道这件事情。
苏家并没有受到冤枉。
苏家被灭门了。
因为苏家人世世代代都守护着这件事情——守护着这个秘密、守护着这个阵。
但是苏家越守望,阵势就越是牢固。
就像看门的狗。
狗越是忠诚,主人在里面的所作所为就越是难以察觉。
弈天脉存在,但是守望脉已经消逝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守望脉与弈天脉是相反的关系。
只有弈天脉的人才可以打破守望脉所布下的阵法。
弈天脉的人在苏州。
卖豆腐的。
苏云昔把族谱从碗里拿出来,用布擦拭干净。
纸张变得非常薄,上面的文字也看不出来了。
药水只可以使用一次来显现影像。
这就是苏家祖先留给后代的一封信。
苏云昔把族谱折叠好之后放在了怀包里。
“师父。”
青禾小声叫她。
“你发抖了。”
苏云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真的在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握住了拳头。
“没事。”
“那么我们还要去苏州吗?”
“去。”
苏云昔站起来。
“明天一大早出发。”
“但是纸条上写着——”
“纸条上面写着不要到苏州来。”
苏云昔打断她。
“那么我就要去。”
她来到窗户边,望着京城的方向。
月光之下,北京城内灯火辉煌。
城中居住着偷渡来的皇帝、被偷渡来的百姓以及苏家满门冤魂。
也就是偷天换日阵的主要阵地。
但去京城之前。
她要先去苏州。
找到卖豆腐的。
找到弈天脉的人。
她转过身去整理行李。
青禾跟着帮忙。
师傅和徒弟都没有讲话。
在安静的时候,院墙外面有一只猫叫了一声。
接着就是脚步声了。
脚步声很轻。
就如一个人踮起脚尖慢慢离去。
苏云昔没抬头。
她继续叠衣服。
折叠好衣服之后再整理好餐桌。
整理好阵盘之后再把药水放进去。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之后。
她吹灭蜡烛。
月光从窗子上射了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闭上眼睛。
又出现了八个大字的最后一笔。
“破阵的人在苏州城内。”
破阵之人。
卖豆腐的人呢?
还是——
其实父亲早就料到,能够破解苏家困境的人,并不是在京城、朝廷中的人,而是在市井之中。
她睁开眼。
在夜晚的时候,她把族谱残页放在了手心里。
纸页冰凉。
好像在告诉她一些事情。
她翻身坐起来。
从枕头下取出纸、笔。
写下一行字。
“出发去苏州。三天之后到达。拜访弈天脉的主人。”
她把纸条折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推开了一个缝隙。
院中空无一人。
她把纸条塞到门框的缝隙中。
这就是她们与林御史商定好的传递信息的方法。
苏云昔回到房里。
关好门。
重新躺下。
过了一会儿。
门外有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是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小。
苏云昔没睁眼。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消失了。
她说了一句话,在黑夜里。
“三天之后,在苏州见面。”
然后翻了个身。
准备睡觉。
当她把手放在枕头上时。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个冷的东西。
她猛地坐起来。
伸手一摸。
是一枚玉坠。
玉坠上面有一只眼睛。
天目。
苏云昔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她之前已经搜索过这个房间了。
床底下的地方、枕头下面的地方、被子里面的地方都找过了。
这枚玉坠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
她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没有东西。
玉坠被塞进了枕头里面。
塞得很深。
好像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把枕头的缝隙打开,在里面放了一些东西。
她握住玉坠。
玉面光滑。
刻在上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有眨一下。
她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月光下。
院中空无一人。
但是玉坠上面还有些温度。
刚才有个人进来了。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放了一个天目玉坠。
塞进她枕头里。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玉坠。
掌心上有一只眼睛,很扎人。
门外有很微小的机关声音。
好像有一个地方被关上了。
苏云昔没有去追赶。
她先按住了枕下的那个被别人撬过的缝隙,并且确定里面并没有第二个机关玉之后,才把天目玉坠放入铜碗中,用水中的朱砂浸泡。玉坠入水中之后,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泛红,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青禾的被动技能静惊醒,在披上衣服之后就冲了出去。
“师父?”
“别靠近。”
苏云昔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天目玉坠是不一般的信物,里面含有追踪气机的功能。如果她直接带着它去苏州的话,就相当于把行踪交给了送玉的人。
取一块空白阵玉,在上面留下自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温度与气息,并且用黄纸包裹好。
“这是替身。”
青禾听懂了:让他们认为玉坠还留在你的身上?
“对。”
苏云昔把真玉坠子放进铅盒里,放在桌子下面的暗格中。替身阵玉就塞在外衣口袋里。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无声地进入一次,那么就可以再进去一次了。
她不能只防止别人进来。
还要反过来使对方觉得他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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